深夜十一点半。环城高架南段匝道口。

几台大功率的探照灯把路面照得惨白。荧光绿色的反光锥桶在三车道上拉出一条长长的漏斗型通道，强行将车流压缩到最右侧的单车道。

气温逼近零度。高架桥上的妖风夹着江面的水汽，顺着领口往衣服里灌。

林闲把警用棉服的拉链拉到最顶端，用医用三角巾把左胳膊牢牢固定在胸前。他选了一个极其刁钻的站位——躲在依维柯警车的排气管斜后方。这里不仅能避开大风，还能蹭到排气管散发出来的一点热乎气。

最关键的是，这个位置不显眼，不用去前面挨个拦车吹酒精测试仪，属于绝对的摸鱼风水宝地。

“林顾问，你这身法够讲究的啊。”

一个穿着笔挺作训服、腰间挂着单警装备的年轻人大步走过来，挡住了林闲面前最后一点风。

是祁砚。

南城分局重案支队的那个省警校高材生。

自从昨天林闲用一本账本端掉了夜枭十几个窝点后，沈局长直接下令，重案组必须在夜间联合交警设卡，扩大战果。祁砚就是被派来支援三中队的。

“别叫我顾问。”林闲眼皮都没抬，手里搓着一张空白的违章告知单，“我就是个一个月拿四千五的交警。你站过去点，挡着我排气管的热气了。”

祁砚非但没走，反而凑得更近了。

他看着林闲那种极度放松、甚至有些散漫的状态，眼底闪过一丝崇拜。

“周队说得对，你这就是大隐隐于市。”祁砚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夜枭的明线虽然蛰伏了，但地下网络肯定还有余孽在活动。咱们今晚摆这么大阵仗，肯定能捞到大鱼。不过说实话，你们交警查车的流程太繁琐了，一辆一辆吹，效率太低。”

林闲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小祁啊，你要是嫌慢，去前面替老李头举棒子。我这人胸无大志，就指望平平安安熬到凌晨三点下班打卡。”

话音刚落。

远处的黑暗中，两道刺眼的车灯光撕开夜色，朝着检查点疾驰而来。

“来了。”

祁砚瞬间收起了笑脸，右手本能地摸向腰间的枪套。

林闲皱起眉头，视线越过警车的引擎盖，盯着那辆越来越近的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老款奥迪A6。

它的行驶轨迹非常诡异。在距离检查点还有五百米的时候，车子突然在两条车道之间画起了蛇形。轮胎压过路面上的白色实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这绝对不是正常驾驶。要么是司机喝高了，要么是在车里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但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就在奥迪车距离检查点只剩不到一百米，眼看就要撞上减速带的时候。

车子的刹车灯猛地亮起。

那种剧烈的降速，不是点刹，而是直接一脚把刹车踩到底的狠厉。沉重的底盘在巨大惯性下猛地往下沉了一下，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避震挤压声。

紧接着，刺眼的远光灯瞬间熄灭，切换成了昏暗的近光灯。

车子规规矩矩地顺着漏斗通道，滑到了最前面负责吹测的老李头面前。

林闲的眼皮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刚才那脚刹车，绝对不是一个喝醉酒的人能踩出来的。那种对车辆重心的精准把控，只有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职业司机才具备。

“您好，交警例行检查，请配合吹气。”

老李头拿着酒精测试仪，敲了敲奥迪车的驾驶座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三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