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谢家也在粮册上

宫正司又取来谢氏东房往年报备的祭田契。契尾盖着完整族印,右侧斜纹同残账恰能接上。两张薄纸覆在灯前,残印的“东”字下半、外框裂口与印泥渗出的缺角一一相合。

这枚印不是随意仿出来的谢氏印记。

它至少出自那方用了七年的旧印,或出自照旧印分毫刻成的另一方印。

问案女官看向谢明澈:“旧族印平日由谁保管?”

“谢崇文。”

“可有副印?”

“没有。祭田契约每年只在清明、秋收两次集中用印。”

“腊月交割粮食,为何能盖族印?”

“若残账为真,要么谢崇文亲自用印,要么他把印交给了孟长庚。”

“你族中有人可以证明?”

“族长、账房与守祠老仆都知道保印之制。”

谢明澈每答一句,谢崇文身上的嫌疑便重一分。他没有再以“尚未核实”为由把明知的规矩藏下,却也不多加一句推断。

苏令仪看着他,心中并未因此释然。

现在肯说,是因为残印已经对上。两日前若他只需说明“此印疑似东房旧印,尚待查证”,宫正司便可能先封义庄,而不是等谢崇文带着二十余辆重车离开。

“你不知道孟长庚?”苏令仪问谢明澈。

“不知道。”

这一次,念一没有再用技能。

只剩最后一次,仍旧不能替任何人证明一句话的真假。

问案女官却追问:“孟长庚在义庄三年,你逢年祭祖从未见过?”

“我近三年多在史馆值宿,只在清明回族中祭扫。庄头不得入祠,他也未在祭田账上亲自落名。”

“谢崇文可曾向你提起义庄缺粮、修缮或借银?”

“前年说西廒漏雨,族中各房出过一次修缮银,共二百三十两。去年没有。”

名册所载,谢崇文近日收的却是八百两。

这笔钱既未告知各房,也没有进入族中公账。

门外忽然响起马蹄。追往西郊的骑卒提前回来了,却没有带回谢崇文。

“西郊谢氏义庄昨夜已经封庄。”来人禀道,“庄中三座粮廒俱空,地面有新扫过的谷壳。谢崇文不见踪影,孟长庚也不在。”

“可有车辙?”

“后庄车辙通向西北官道。雪中共有二十余辆重车印,昨夜刚走。”

问案女官立即下令沿官道追查。

骑卒却又呈上一物。

那是一只从义庄书房炭盆里捡出的铜印。木柄已经烧掉,铜身被火熏黑,右侧斜纹仍清清楚楚。

谢氏东房旧族印。

印面沾着尚未擦净的暗红印泥,与残账上的半枚印完全相合。

谢明澈看着那只印,眼底最后一点侥幸终于熄灭。

而铜印旁边,还粘着半张没有烧尽的粮契。

粮契收款处,赫然写着他叔父的名字。

谢崇文。

谢明澈盯着叔父的名字,过了很久才抬起头。

“继续查。”

“谢家也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