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宫隐。”
女生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那几缕从额前垂落的碎发随着她点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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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亚穗,一年……大概是一年C班。”
她说“大概”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确定的感觉,好像连自己在哪个班级都需要想一下才能确认。
灰宫隐“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一年C班,一年级的教室在另一栋楼,难怪他没在学校里见过她。
两个人之间陷入了沉默。
那种沉默不是安静的、让人舒服的那种,而是像一块被塞进窄小缝隙里的石头,卡在那里,上不来也下不去,让空气都变得有些发闷。
灰宫隐的目光开始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从巷子墙壁上那些枯萎的藤蔓,飘到地面上被踩碎的落叶,从落叶飘到不远处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又从垃圾桶飘回自己脚尖前方的水泥地面。
他不太擅长处理这种情况。
如果是风见娧在这里,大概早就用那种叽叽喳喳的语气把对方的情况问了个遍,然后拉着人家的手说“没事的没事的”,再然后大概就变成朋友了,但他不是风见娧,他甚至连“需要帮忙吗”这种话都要在脑子里转好几圈才说得出口,更别提现在这种——书包也还了,名字也报了,接下来该说什么?总不能就这么站着吧。
灰宫隐的蛇尾又在身后轻轻卷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了。
“那个……如果被人欺负了的话,可以找学生会那边帮忙,他们会帮你处理的。”
亚穗的头低了下去。
下巴几乎要碰到校服的领口,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被垂落的刘海遮住了大半,看不清她是什么表情。
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如果不是巷子里太安静,灰宫隐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那……我先走了。”
说完,他没有等亚穗回答,转过身,朝巷口的方向走去。
这一次他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不少,蛇尾在身后拖过地面,发出比刚才更急促的沙沙声,尾尖没有再卷起来,只是直直地拖在后面,像是也在逃离什么地方。
走出巷口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想停,而是因为他的脖子不听使唤地微微侧了一下,目光从眼角余光里向后瞥去。
巷子的深处,暮色的光线已经很暗了。
亚穗还站在那里。
她没有蹲下去,也没有靠着墙壁,就那样站在巷子中央,书包背在肩上,几截异形的肢体安静地垂在身侧,那双重叠着瞳孔的眼眸正朝着他的方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
另一边,南鸣律沿着街道走了一段,拐进了一条不算太宽的巷子。
大排档的招牌在暮色中亮着暖黄色的光,红色的塑料棚搭在店门口,几张折叠桌散乱地摆在棚子下面,桌上铺着一次性的塑料桌布,被晚风吹得微微掀起边角。
还没走进大排档,南鸣律就看到了雾朝汐。
不是因为她坐在显眼的位置——她确实坐在显眼的位置,棚子最外侧的那张桌子,面朝街道的方向——而是因为她那个人,即便坐在一群喧闹的食客中间,也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背景里硬生生地切割了出来。
黑色的短发在晚风中轻轻拂动,灰色的眼眸半垂着,手里捏着一杯已经喝了大半的啤酒,杯壁上凝满了细密的水。
她今天没有穿那身深色的制服,而是一件黑色的短袖T恤,领口露出锁骨下方一小截皮肤,那条鳄鱼尾巴从椅子侧面的缝隙间垂下来,尾尖搭在地面上,偶尔极其轻微地晃动一下。
整条街上,大概也就只有他们两个鳄鱼亚人了。
南鸣律穿过马路,朝大排档的方向走去,刚走到棚子边缘,雾朝汐就抬起了头,那双灰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他的位置,然后她抬起手,朝他招了招。
南鸣律在她面前坐下,折叠椅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桌上已经摆了几盘菜——烤羊肉串、烤鸡翅、一碟毛豆、一碟花生米,还有一锅冒着热气的砂锅粥。
雾朝汐把啤酒杯搁在桌上,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残留的泡沫。
“想见你一面还真难啊。”
南鸣律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根本就没那回事,是你突然登门拜访所以才会那样。”
雾朝汐从鼻子里逸出一声短促的轻哼,那声音不大,带着一种“你在说什么废话”的意味。
“我可是给你打了三个电话。”
南鸣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有些烫,他抿了一下嘴唇,将杯子放回桌上。
“没办法,当时没听到。”
“所以呢?”雾朝汐歪了歪头,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就算没听到电话,你也不至于连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南鸣律沉默了片刻。
“可就算这样,你也没必要直接去我家吧?发个微信不就行了吗?”
雾朝汐将翘着的腿放下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那双灰色的眼眸直直地看着他。
“你毕竟杀了那么多囚犯,”她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气里的调侃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认真的、带着几分审视的质感,“谁知道你是不是因为遭到报复了所以才断联了,我去你家看看也很正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