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玥看向沈砚。
沈砚将早已准备好的任用册呈上。
礼部官员一看,心里先是一紧。
按旧例,新科进士初授,多要观政、候选、熬资历,再慢慢补缺。许多人要在翰林院、六部衙门打磨数年,才真正碰到实务。
可今日那份册子,明显不是旧例。
萧明玥翻开,声音清晰。
“新科进士陈述,调兵部海防司行走,专理沿岸炮台测距、校射与火器记录。”
那名懂海防的年轻进士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动。
“臣……领旨!”
“沈怀钧,调工部河渠司,随江南河工复核疏浚章程。”
那个工匠子弟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竟直接进了工部实权司。他急忙跪下,声音发紧:“臣领旨!”
“陆承简,入户部钱粮司下新设核账小组,协理皇家钱庄票据、税册、商局货册三账互核。”
地方账房出身的进士跪得极稳:“臣领旨。”
一道道任命落下。
有人进户部核账,有人进工部河渠、矿冶、铁路督办,有人入兵部海防与军械核算,也有人被外放到江南、京畿、沿海州府,直接参与新政基层执行。
不是清贵闲职。
不是挂名观政。
是实权。
殿中旧臣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一名礼部老臣忍不住出列:“陛下,新科进士骤入实务要害,是否太急?按旧例,仍当先观政习礼,待资历稍深……”
萧明玥抬眸看他。
“朕今日考的,便是他们能不能办事。”
那老臣一噎。
萧明玥声音平静:“若能办事,便让他们去办。若办不好,自有考成黜落。朝廷不是养人熬年头的地方。”
沈砚在旁边补了一句:“再说,许多事也等不得他们熬白胡子。”
殿中有人低头,不敢再争。
萧明玥目光落回那批新科进士身上。
“你们今日入殿,不只是进士。”
“你们是新朝第一批真正按新法取出的官。”
“往后天下会看着你们。旧士林会看着你们,各部老臣会看着你们,地方百姓也会看着你们。”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若你们能办成事,天下便会知道,朕改科举是对的。”
“若你们只会夸口,不能任事,朕也会第一个拿你们问罪。”
众进士心头一震,齐齐跪下。
“臣等谨记!”
萧明玥缓缓道:“自今日起,你们皆为天子门生。”
太和殿中,那四个字落下时,许多新科进士眼眶都红了。
天子门生。
这不是旧日那种只拿来抬高身份的漂亮名头。
这意味着女帝亲自把他们从榜前提到了国家机器的齿轮里,给他们位置,也给他们压力。
那名工匠子弟跪在金砖上,手指微微发颤。
他想起父亲在炉前抡锤的背影,想起自己夜里借着炉火读算学,想起那些旧士子笑他满身煤灰也敢应举。
如今,他跪在太和殿里,被女帝点进工部河渠司。
他不敢抬头太久,只重重叩首。
“臣必不负陛下!”
紧接着,更多声音响起。
“臣必不负陛下!”
“臣等必不负新朝!”
声音起初不齐,后来渐渐汇成一片。
沈砚看着这批跪在殿中的年轻官员,神色难得收了玩笑。
他知道,这一刻,大宁官僚体系里终于被真正注入了一批全新的血。
不是门第的血,不是旧学的血,而是工坊、账房、河道、炮台、矿山和新学堂里磨出来的血。
他们还年轻。
会犯错,会被老吏刁难,会在地方碰钉子。
可他们懂事。
懂这个国家真正要运行起来,靠的不是一篇篇漂亮文章,而是一座座桥、一条条河、一门门炮、一册册账、一根根铁轨。
萧明玥看着他们,最后道:“去吧。”
“从今日开始,把你们在考卷上写的东西,办到大宁的土地上。”
众进士再拜。
太和殿外,春光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