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夫子抬眼看了门口一眼。
齐景修正靠在门框上,装作在赏窗外那棵老槐树,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张夫子收回目光,铺开一张纸,指了指书案上的笔墨:“写几个字给我看看。就写‘天地玄黄’四个字。”
韩松淮拿起笔,在砚台上蘸了墨,又在砚沿上轻轻舔了两下,把多余的墨汁控掉。
这个习惯是齐景修教的,他记得很牢。
然后他低头落笔,一笔一划写得极认真。
常清清站在门口,看着儿子伏在书案上的背影。他握着笔的手比刚教他时稳了太多,脊背挺得笔直,写出来的“寒”字已经有了一点点瘦金体的骨架。
张夫子低头看他写的字,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纸,又问了几句经义上的简单问题——不是刁难,更像是在确认他自学的程度到底到了哪里。
韩松淮一一答了,遇到不太确定的就老老实实说“我不太懂”。
张夫子放下手里的戒尺,捋了捋胡子。“底子不错,比有些入了学两年的孩子还扎实。就是缺了些系统功夫,全靠自学总归有限。”
他看向门口的常清清:“这孩子我收了。束修一年十银币,明日便可入学。”
常清清还没来得及道谢,韩松淮已经站起来,认认真真地给张夫子又作了个揖:“学生明日准时到。”语气很郑重,但常清清听出了他声音里压都压不住的那股雀跃。
“那我们告辞了。”
从学馆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从老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石板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韩松淮走在常清清和齐景修中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仰头看着他们俩:“夫子说我的字有底子。”然后他又继续往前走,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住。
常清清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那副恨不得蹦起来的模样,没有戳穿他刚才在车上紧张得把手都攥白了的事,只是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马车沿着东街往回驶的时候,突然停住了。
“主子,前面有人拦车。”戚寒水的声音传来。
几个人虽然疑惑,但还是下了马车。
只见巷口停着一顶藏蓝官轿。
片刻后轿帘掀开,一个穿绯色官袍的男人正弯腰从轿子里出来。
是东方道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