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利落地用银刀剔开火漆,取出内里厚厚的奏章,恭敬地双手奉到御前。
殿内一时只闻皇帝展开纸张的悉索声。
徽文帝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面程式化的报平安与抵达日期,直接落到了货物清单与粗略估值上。
他的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眉梢缓缓扬起,一抹笑意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从他眼底扩散开来。
最终化作了嘴角一声低沉而畅快的:“好。”
他将奏报先递给了一旁同样眼含期待的太子,对杨廷和、郑行之道:“二位爱卿也看看。致远号,满载而归了。”
太子接过奏报,快速浏览起来。
当看到那列长长的清单:象牙、犀角、珊瑚、珍珠、玳瑁……
以及后面估算的金银总数时,他的心脏也重重跳了一下。
他轻轻舒了一口气,将奏报递给早已伸长脖子的郑行之。
郑行之几乎是抢一般接过,与凑过来的杨廷和头碰头地看起来。
“天爷……”郑行之管了半辈子钱粮,看着清单上粗略的估算都已远超成本的利润数字,手指都有些发颤。
喃喃道:“这、这一船之利,竟抵得上江浙两道一季的盐茶之税?若放大十倍、百倍……”
杨廷和则看得更深,他捻着花白的胡须,沉吟道:“获利丰厚固然可喜。”
“然赵文渊奏报中所言,沿途所经邦国风情、海路水文标识、与大食波斯商贾建立之联系,乃至觅得这医治瘴疠之奇树……”
“这些无形之利,恐更在金银之上。太子殿下当初力主海贸,确是高瞻远瞩。”
他这话说得圆滑,既肯定了海贸成功,也捧了太子,更点出了长远利益。
徽文帝哈哈一笑,显然心情极佳:“杨爱卿所言甚是。海贸之利,一在于货殖,二在于通联,三在于取长补短。”
“这金鸡纳树,便是取长之明证。赵文渊确有识人之明。此番归来,当重重褒奖。”
太子躬身道:“赵大人等人远航劳苦,自当厚赏。儿臣以为,当借此捷报,提振朝野对开拓海疆之信心,细化市舶章程,鼓励官民后续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