奏报文书走八百里加急,比官船先一步递进了京城,呈到了御前。
养心殿内,徽文帝正与杨廷和、郑行之商议今年江淮漕粮改折银两的章程。
“陛下,依老臣与部里再三核算,折银之数,确需参照去岁苏松常镇四府的粮价均值,再预留一成浮动。”郑行之捻着胡须,眉头紧蹙。
“然江南米价时有波动,若折算定得过高,小民粜粮纳银时不免吃亏,恐伤及根本。”
“若定得过低,则岁入短少,如今西北军饷、河工赈济、九边犒赏,处处都是窟窿,国库实在腾挪不开了。”
徽文帝的目光落在奏章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上。
漕粮折银,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麻烦事,关乎国库岁入,关乎江南民生。
他何尝不知其中艰难?
只是国库空虚,不得不想方设法开源。
侍立一旁的太子,眼观鼻,鼻观心,姿态恭谨。
漕粮非他主管,此刻不宜贸然插言,但他深知此事干系重大,亦在静静聆听,心中暗自推演各种可能。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以及高公公带着喜气的通禀声:“陛下,八百里加急。广州八百里加急奏报。”
“快呈。”徽文帝几乎是瞬间从御座上直起了身,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海贸船队已出海近一载,番邦情势诡谲,说不挂心那是自欺。
太子的呼吸也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滞,袖中的手悄然握紧。
试航是东宫主导的第一桩真正意义上的外务与开源大计,其成败,不仅关乎国策,更直接牵系着他的声望与未来。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惯常的温润平静,唯有那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杨廷和与郑行之也立刻停下了讨论,目光齐刷刷投向殿门。
海贸之事,他们或明或暗都曾有过保留甚至疑虑,杨廷和更是权衡再三。
如今,结果即将揭晓,是功是过,是喜是忧,顷刻便知。
高公公几乎是小跑着进来,手中捧着一个封口盖着广州市舶司与鸿胪寺双重火漆印的加急奏报封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