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炳文忍不住说道,“这打仗不是儿戏!那朱棣为人狡诈多端,且手下燕山铁骑骁勇异常。咱们虽然人多,但地利不在我,天时亦不在我。唯有依靠这真定坚城和深沟高垒,耗其锐气,断其粮道,方为上策啊!”
李景隆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加掩饰的不屑。
“耗?耿侯爷,您看看这几十万人,每天要吃多少粮食?要花多少银子?您耗得起,朝廷耗得起吗?”
他不再理会耿炳文,猛地一挥马鞭,对着身后的大军吼道:“众将士听我号令!今日本帅接掌大印!传我将令,升帐!”
说完,他双腿一夹马腹,那匹白马一声长嘶,直接从耿炳文身边冲了过去,扬起一阵尘土,扑了这老将军一脸。
耿炳文站在原地,看着那天不怕地不怕的背影,眼眶里突然涌出两行浑浊的老泪。
完了。
这三十万将士,完了。
……
中军大帐内,气氛古怪压抑。
原本挂在帐中那张标注着防守要点的地图,已经被李景隆命人撤了下来,换上了一张画得花里胡哨、极其宏大的进攻态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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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景隆大马金刀地坐在帅位上,尚方宝剑被他拿在手里把玩着,那寒光时不时地扫过下面站着的众将脸庞,让每个人都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那些原本的南军将领,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他们大多是耿炳文带出来的老部下,对这种阵前换帅极其抵触,但那是皇命,是尚方宝剑,谁敢说个不字?
“听说,耿侯爷给你们立了个什么‘三不出’的规矩?”
李景隆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燕军不攻我不出,天气不好我不出,没有十成把握我不出?”
下面一片死寂,没人敢接茬。
“放屁!”
李景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陡然拔高,“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当缩头乌龟!咱们是三十万大军!三十万!就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那真定城外的燕军给淹死!居然还怕那区区几万反贼?”
“传我将令!”
他站起身来,大手一挥,颇有几分指点江山的豪气,“即刻起,废除一切防守军令!明日辰时造饭,巳时拔营!给我把营门口那些乱七八糟的壕沟全填了!把那些没用的拒马全烧了!全军前压,准备渡河!本帅要跟朱棣在老瓜洲决一死战!”
众将闻言,脸色大变。
一名老成持重的副将实在忍不住了,出列跪倒:“大将军!万万不可啊!那壕沟和拒马,是我们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才修筑起来的,就是为了防备燕军骑兵的突袭!若是填了,咱大军一旦渡河受阻,或者被敌军半渡而击,那就是灭顶之灾啊!”
“混账!”
李景隆大怒,手中的尚方宝剑“锵”的一声拔出一半,“本帅还没开打,你就敢乱我的军心?你说会受阻?会半渡而击?我看你是被朱棣吓破了胆!”
他走到那副将面前,居高临下地指着他的鼻子:“咱们有三十万人!哪怕是堆,也能把河填平了!朱棣那点人,他敢来半渡而击吗?我看他现在正琢磨着怎么逃跑呢!”
“来人!把这个乱我军心的东西拖下去,重责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两边的亲兵立刻冲上来,不由分说地将那副将架了出去。
帐外很快传来了军棍打在肉上的闷响声和副将压抑的惨叫声。
大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明白了,这位新来的大帅,是听不进任何劝的。他只想要胜利,只想要那种轰轰烈烈、一扫而光的胜利,来证明他比耿炳文强,来证明皇上没看错人。
……
滹沱河对岸。
燕军大营的了望塔上,朱棣正用一支从辽东弄来的单筒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南岸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