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逸点头,把石匣放在金砖旁,打开盖——里面,是那只被血染成“偿命”的玉蝉粉末,粉末在石匣里微微跳动,像心脏起搏。
他把粉末倒成一个小小北斗,勺柄直指金砖,然后取出黑驴蹄,用洛阳铲柄当锤子,“当”一声敲在蹄尖——
黑驴蹄碎成粉,粉末与血玉蝉粉交融,竟冒出缕缕白烟,烟里浮出母亲的脸,左眼角泪痣红得透亮,嘴唇开合,无声催促:
“快——”
日影恰在此刻偏移,莲纹被阴影吞没。林逸抡起洛阳铲,铲尖卡进金砖缝隙,手腕一拧——
“咔哒”,金砖松动,一股黑烟自缝内喷出,烟里裹着细碎童笑:“拆壁喽——拆壁喽——”
黑烟升至亭檐,被阳光一照,“嗤”一声散成无数细小莲香花,花瓣落地即化,渗入青砖缝隙,消失不见。
金砖下,露出一个拳头大的铜匣,匣面浮雕莲香,花心是颗微型锁孔,孔内卡着一根细小钢针——与地铁井里那根,一模一样。
林逸用铲尖撬开铜匣,匣内空空,只留一张被血浸透的便签:
“壁已拆,灶将倾;三日后,子时,公主坟正门,携真蝉来换母。”
落款,依旧是那只简笔莲香花,花心一点红,像颗被挖出的泪痣。
四 灶将倾
黄昏,工人大院。母亲坐在葡萄架下,手里转着那只空保温桶,桶底还残留着一点白脂,脂里浮着葱花,像只只小眼。
她左眼角泪痣,颜色比晨时淡了许多,像被水稀释的朱砂。见林逸回来,她抬手招呼,手臂却细了一圈,皮肤下隐隐可见细小虫影游走——尸蛊。
“汤好喝吗?”母亲问,声音轻得像隔层纱。
林逸蹲在她脚边,握住她手,那只手冰凉,指节却微微跳动,像被无形线牵着的木偶。
“好喝。”他低声答,把石匣放在母亲膝上,石匣里,是那只被拆下的莲香铜匣,匣内空着,像只张大的嘴。
母亲摸摸他头,手指掠过掌心北斗疤,疤上泪痣微微一颤,像感应到同类。
“去吧,”母亲说,声音却像从很远地方传来,“三日后,子时,把真蝉带去,把娘换回来。”
她抬手,指向夜空——天边,血月已升起一半,像只被啃缺的锅,等待有人去补,或者去拆。
林逸攥紧掌心血痣,黑子蹲在他脚边,右眼血痂未干,左眼却映着那只缺月,像映着一口等待天翻地覆的锅。
灶,将倾;锅,待拆。
而他,已是拆锅人,也是锅里最后一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