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子喉咙滚动,却强忍没叫。林逸把黑驴蹄塞进口袋,糯米酒拧开盖,酒香冲淡了甜腥。他踩住井壁钢筋梯,一步步下潜。
下到第十步,脚下传来“咕唧”一声,软中带硬,像踩进新鲜内脏包着的铁板。他低头——井底铺着一层暗红“地毯”,细看竟是无数枚被踩扁的玉蝉,蝉腹“端敏”二字被血糊住,像被擦掉的泪。
地毯中央,嵌着一只铁环,环上扣着拳头粗铁链,链那头直通井壁黑洞。铁环表面,新焊了一圈电子锁,锁芯却雕成莲香花形,花心是颗微型摄像头,红外光一闪一闪,正对着林逸脸。
“锁魂井。”林逸喃喃,这就是马三姑给他母亲设的“魂扣”——锁不开,母魂被扣;锁一开,魂井吞魂,摄像头把生魂影像传回守墓人老巢,当成“供品”。
他摸出糯米酒,含一口,“噗”地喷在摄像头上,红外光瞬间被酒雾糊住。左手泪痣忽然一烫,像有人拿烙铁按进肉里,疼得他几乎松手。
黑子咬住他裤管,用力一拽——井壁黑洞里,铁链“哗啦”绷紧,链那头传来女子低低呻吟,调子正是母亲摇篮曲,却断在半拍,像被刀生生切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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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逸咬牙,掏出洛阳铲,铲尖卡进莲香锁芯,手腕一拧——“咔哒”,锁舌弹出,铁环“当”一声裂开,井底玉蝉地毯像被巨手掀起,哗啦啦卷向黑洞,露出下方一方小小石匣。
石匣开着缝,缝里透出白光,白光中浮着一只小小玉蝉——母亲昨夜吃下的那只,蝉腹“长命”二字被血染成“偿命”。
林逸伸手去抓,玉蝉却“噗”地碎成粉,粉末在空中凝成母亲的脸,左眼角泪痣红得刺目,嘴唇开合,无声吐出两个字:
“救我。”
粉末随即被井底阴风卷走,卷入黑洞,黑洞深处传来铁链拖行声,像有什么东西被拖向更深的地腹。
黑子突然狂吠,吠声在竖井里回荡,震得井壁玉蝉碎片齐跳。林逸知道五分钟将尽,他一把抓起石匣,塞进设备包,翻身攀梯往上冲。
就在他头顶即将触及井口时,身后“轰”一声闷响——电子锁红灯复亮,铁环自动闭合,莲香锁芯里弹出根细小钢针,针尖带血,像蜘蛛吐丝,直追他后颈。
钢针即将刺入瞬间,黑子回头一口,“咔嚓”咬断钢针,针尖在它舌头上留下一点黑血,血里扭动着细小虫影——尸蛊。
林逸跃出井口,反手把栅栏“咣当”阖上,钥匙孔里插进半截洛阳铲,铲柄一拧,锁芯报废。
他背着设备包,抱着黑子,一路狂奔冲出风亭。身后,电子锁红灯狂闪,像只被戳瞎又复明的独眼,愤怒地盯着他背影,却再也追不出来。
风亭外,阳光正好,工人们照常进出,机器轰鸣。没人知道,刚刚那一瞬,魂井被撬,锁被拆掉,马三姑设在地铁深处的“魂扣”,断了。
三 景山拆壁
午后一点,景山公园万春亭,游客如织。林逸坐在亭北长椅上,面前摆着第二件东西:石匣。
老吴蹲在亭栏外,背对人群,用指甲轻轻刮石匣缝隙,刮下一层湿泥,泥里掺着细小金粉,与母亲鞋底的一模一样。
“景山拆壁。”老吴低声道,“景山不是山,是坟;万春亭不是亭,是碑。亭基正下方,压着公主坟的‘气眼’——也就是‘壁’。壁一拆,气泄,灶就坐不稳。”
他掏出枚铜钱,抛向空中,铜钱落地滚向亭心,“当”一声撞在地面一块金砖上,金砖边缘,隐隐露出莲香花纹。
“气眼在那块砖下。”老吴抬头看日影,“三点前,日影遮莲纹,是拆壁唯一时辰。过点,砖下‘气钉’反弹,谁碰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