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握着艾薇的手腕,力道已经减弱了大半,但那种依赖般的紧握,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宣告着这一夜守护的代价与劫后余生之下那份难以言说的脆弱羁绊。
陆仁沉重的头颅垂在艾薇的肩窝,无意识地蹭了蹭,滚烫的呼吸拂过她颈侧脆弱的肌肤。
艾希利亚费力地用瘦小的身躯顶住他另一边沉重的分量,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浓烈的血腥、硝烟和汗酸混合的气息,强忍着作呕的冲动。
她们几乎是半拖半扛,将这座失去力量的山峦,安置在角落里那个由几条破旧毛毯、几堆相对干净的脏衣服和两个倒扣的塑料篮子搭成的“床铺”上。
艾薇小心翼翼地抽出被他下意识抓握的手,手腕上清晰地留下了一圈因紧攥而泛红的指痕,隐隐作痛。她活动了一下几乎僵掉的手指,看向躺在临时床铺上的陆仁。
他的眉头即使在昏沉的边缘依旧紧锁着,陷在深深的痛苦褶皱之中,仿佛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那浓重化不开的疲惫与警觉。
嘴唇翕动了一下,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微弱而紊乱地起伏着。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沉重,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如同破败的风箱。
就在这时,一滴浑浊的、粘稠的血珠,沿着他额角那道深深的划痕边缘滚落下来,无声地滴在下方铺着的、一件灰白色工装衬衫的胸口位置,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那血痕比艾薇先前在昏暗光线下看到的更加新鲜,显然是刚刚剧烈咳嗽拉扯所致。
“艾希利亚!快!那块布!沾点水!”艾薇压低声音急促地说着,动作迅速地从自己随身的小包里翻找——那只是一个用破布缝制的简陋小袋,里面塞着几样她们视若珍宝的“物资”:半块压缩饼干(坚硬得像石头)、一小截蜡烛头(只有指节长短)、一团皱巴巴的纱布(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还有一个近乎空空如也的小塑料瓶,底部只剩约莫几口水的量。这些,就是她们如今全部的“医疗储备”。
艾希利亚已经眼疾手快地拿起刚才那块相对“干净”的布料,又从一个小桶里舀出了一小勺浑浊不堪的水(那是她们收集的雨水沉淀后能喝的部分,平时用于清洗必须极度节约)。她小心地将布料的一角浸湿,然后递给艾薇。
艾薇接过那带着冰凉湿气的布块,小心翼翼地凑近陆仁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