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显心里一紧,连忙把赋税册递过去:“回七阿哥,实在是山东的情况复杂。您看,这是康熙四十年的田亩册,全省共七百二十万亩,可去年水灾后,不少田亩被冲毁,现在到底有多少能耕种的,还没算清。若是贸然推行,田亩数不准,丁银摊得不均,不仅农户有意见,朝廷的赋税也会减少,下官实在担不起这个责啊!”
他这话半真半假——田亩核算确实麻烦,但更怕的是改革后赋税减少,影响了自己的考评。山东本就是赋税大省,若是他任上赋税降了,别说升迁,能不能保住乌纱帽都难说。
胤珩接过赋税册,却没翻开,反而从自己的随行箱里取出一本黄皮账册,放在张世显面前:“张大人担心赋税减少,本王能理解。不过,你先看看这本账。”
张世显疑惑地翻开账册,第一页就是直隶保定府的赋税记录。他一眼扫过去,眉头就皱了起来:“保定府去年丁银欠缴三成,田赋欠一成,这……这不是比山东还差?”
“这是改革前的。”胤珩指尖点在账册的第二页,“你再看改革后的——十月保定府推行‘摊丁入亩简化版’,十一月的丁银和田赋就全部缴齐了,还多了一千两百亩新开荒的田亩税。”
张世显的手指顿住了,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上面的数字:改革前保定府每月收税十万两,改革后竟收了十五万两,连之前逃到外地的两百多户农户,都回来了。“这……这怎么会?”他有些不敢信,“丁银摊到田亩上,地主的负担重了,怎么还会多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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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农户回来了。”胤珩往后翻了几页,露出保定府的流民回归名单,“改革前,保定府有三千多户农户逃了,田没人种,税自然收不上来。改革后,丁银均摊,薄田减征,农户知道缴了田赋就不用再缴丁银,都回来了。他们不仅种自己的田,还开垦了之前的荒田,田多了,税自然就多了。”
他抬眼看向张世显,语气加重了些:“张大人,你再看看山东现在的情况——流民还在城外冻着,荒田没人种,赈灾粮快见底了。你以为拖延改革是保住赋税,可实际上,农户不敢回来,田种不起来,赋税只会越来越少。等开春后,若是再闹饥荒,朝廷要的就不是赋税,而是你的乌纱帽了!”
张世显的脸瞬间白了。他之前只想着“赋税减少影响考评”,却没算过流民和荒田的账。胤珩手里的账册,一页页都是实打实的数据,保定府的例子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还有这个。”胤珩又取出一份文书,是直隶的“田亩快速核算法”,“你说田亩核算慢,本王给你带了解决办法。让各州县官组织农户自报田亩,衙役随机抽查,如实上报的农户,三年内免缴新增的丁银;瞒报的,不仅要补缴,还要罚没荒田。保定府用这个法子,只用了十天就核完了田亩,山东怎么就不行?”
张世显捧着那份“核算法”,手指微微发颤。他忽然明白,自己之前的顾虑,在实打实的民生和政绩面前,根本站不住脚。胤珩不是来问责的,是来给山东送解决办法的。
“七阿哥教训的是,下官……下官糊涂!”张世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悔意,“下官不该只盯着眼前的赋税,忽略了农户的生计。请七阿哥放心,下官这就召集各州县官,三天内完成田亩复核,五天内全面推行‘摊丁入亩简化版’,绝不再拖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