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雪夜赴齐鲁,账册破疑云

初冬的第一场雪,裹着寒风扑在山东巡抚衙门的青瓦上,簌簌落了半宿。寅时刚过,衙署后堂的烛火就亮了,巡抚张世显披着件半旧的藏青棉袍,对着案上那叠“摊丁入亩”的文书愁得直皱眉——桌角还压着秦按察使送来的第三封催办信,字里行间满是催促,可他手里的田亩清册,却连济南府的一半都没核算完。

“大人,七阿哥的驿马刚到城外了!”幕僚跌跌撞撞跑进来,手里的油纸伞还滴着雪水,“说是……说是亲自来查改革推进的事!”

张世显手里的朱笔“啪”地掉在纸上,晕开一团红墨。他原想再拖几日,等把“田亩核算需三月”的奏折递上去,总能混到明年开春,可没成想胤珩竟来得这么快,还直接从直隶赶来了。

“快,快备接驾的仪仗!”张世显慌得起身,棉袍的下摆扫到了脚边的炭盆,火星子溅出来,烫得他连忙往后缩,“对了,把那本山东历年赋税册也带上,得让七阿哥知道,不是本官不推进,是山东的情况实在特殊!”

此时的济南城外,胤珩刚从马车上下来。雪粒子打在他的石青常服上,积了薄薄一层,他却没顾上拍,目光先落在了城门边的流民棚上——十几顶破草席搭的棚子,里面挤满了裹着单衣的农户,有个老妇人正抱着冻得哭不出声的孩子,往嘴里塞掺了糠的窝头。

“七阿哥,天儿冷,咱们先去衙门吧?”随行的侍卫长低声劝道。

胤珩却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那处流民棚。老妇人见来了穿官服的人,吓得连忙把孩子护在怀里,往后缩了缩。“老人家,别怕,我是来问改革的事的。”胤珩蹲下身,声音放得轻,“秦按察使说,现在缴粮能抵丁银,你们怎么不去领赈灾粮?”

老妇人咽了口唾沫,颤声道:“官爷,不是不想领,是怕……怕领了粮,回头又要咱们缴丁银。去年水灾后,县太爷就说免丁银,结果秋收时还是派人来催,家里的口粮都被搜走了……”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话:“俺们听说直隶那边改了,缴了田赋就不用缴丁银,还有人去直隶种地了。可山东这边没动静,俺们不敢信啊!”

胤珩的心沉了沉。他这次来,本是因为秦按察使的急报——张世显以“田亩数据陈旧,需重新核算”为由,迟迟不推行“摊丁入亩简化版”,连赈灾粮都只按旧例发放,农户怕政策变卦,宁愿饿着也不敢领粮。可他没料到,农户的顾虑竟这么深,张世显的拖延,早已寒了民心。

“你们放心,这次改革,绝不会变卦。”胤珩从袖中取出一份直隶的“摊丁入亩确认书”,递给老妇人,“你看,这上面写着‘丁银均摊入田赋,永不再额外加征’,盖着直隶布政使的印,朝廷认的。等山东推了,你们领了粮,缴了田赋,就再也不用怕催丁银的人来了。”

老妇人捧着那张纸,手指反复摩挲着上面的印鉴,眼眶慢慢红了。胤珩站起身时,雪下得更紧了,他回头看了眼流民棚,对侍卫长说:“把车上的备用棉衣,分一些给他们。”

等胤珩到巡抚衙门时,张世显已带着一众官员在门前候着了。见胤珩一身寒气,还沾着雪,张世显连忙上前躬身:“下官不知七阿哥驾临,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张大人不必多礼。”胤珩语气平淡,目光却扫过他手里的赋税册,“本王听说,山东的‘摊丁入亩’,还在‘核算田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