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忙躬身应“遵旨”。
康熙又看向胤珩,指了指案上的纸笔:“你这策子还有些细节要补——比如核查官的俸禄该给多少,流民回来给多少种子,这些都得写清楚。你今日回去,把这三条策扩写成详细章程,明日呈给朕,朕再让户部和总督衙门一起议。”
“儿臣遵旨!”胤珩躬身行礼,小小的身子挺得更直了。他心里其实也松了口气——这些法子,不是他这十岁孩童想出来的,是前世做刘邦时,见惯了秦末的苛政,也尝过安抚流民的苦,才琢磨出的“轻徭薄赋”的门道。那时天下大乱,百姓逃荒的比顺天府多十倍,也是靠“免租税、给种子”才把人拉回来,如今用在清朝,竟也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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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准备退到角落时,眼角余光突然瞥见屏风后递出一只手——那是只素白的手,指尖涂着淡粉的蔻丹,捏着张叠得小巧的米黄纸条,从绣着兰草的纱屏缝里伸出来,轻轻晃了晃。
胤珩心里一动,装作转身去拿暖手炉,慢慢挪到屏风边。指尖刚碰到纸条,就听见屏风后传来闻咏仪极轻的声音,像风吹过兰草:“秦代有户籍‘什伍连坐’的核查法,虽严苛,却能让里正不敢瞒报——你去百科图书馆查查《秦律·户律》,能补你核查官的流程。另外,胤福刚查完江南吏治,手里有份清廉官员的名单,让他帮你挑核查官,比只从直隶挑更稳妥。”
纸条很薄,上面的字是用娟秀的小楷写的,和闻咏仪的声音一样,透着细心。胤珩把纸条攥在手心,暖手炉的温度透过掌心传过来,让他心里踏实了些——秦代户籍法他倒忘了,若能借鉴“什伍连坐”里的“邻里互证”,核查官上门时,让邻里也做个见证,就能更防虚报;胤福是三哥,去年去江南查漕运,揪出了不少贪官,手里的清廉官员名单定是靠谱的,有他帮忙,核查官的人选就更稳妥了。
他不动声色地退回到角落,掌心的纸条被攥得发皱,却没让任何人看见。康熙还在和张鹏翮、周培公议着顺天府的税银追回事宜,炭火的香又浓了些,晨光已经漫过御案,落在那本《直隶丁役赋税册》上,红笔圈出的“顺天府”三个字,似乎也没那么扎眼了。
胤珩看着御案后的康熙,又摸了摸手心的纸条,心里暗暗盘算起——今晚就去百科图书馆查《秦律·户律》,明日找三哥要官员名单,把章程写得再细些,说不定这“简化版摊丁入亩”,真能在直隶成了,到时候张老汉那样的人家,就不用再替亡丁缴税了。
屏风后的闻咏仪看着角落里的小身影,轻轻舒了口气。她从昨儿就听说康熙要议“亡丁累现丁”的弊,特意翻了百科图书馆的秦代户籍资料,又问了胤福的江南吏治名单,就是怕胤珩的策子缺了细节。如今纸条递出去了,想来这孩子能把章程写得更周全——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素白的指尖,心里想着:这孩子有仁心,又有章法,若能好好打磨,将来定是个能为百姓做事的。
御书房的炭火又噼啪响了一声,晨光里,案上的《赋税册》被风吹得翻了一页,露出新的空白页,像是在等着写上新的章程,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