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抬起头,目光悲悯地望向王座:“大汗,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勇士,不应白白葬送在无望的复仇里。我们的牛羊需要牧人,我们的帐篷需要男人守护。南方的泓朝如今有猛虎踞门如厉晚之辈,绝非轻易可图。臣恳请大汗,暂息雷霆之怒,为灼曌万千子民,虑一条生路吧!”
拓跋笙紧接着出列,年轻气盛的他言语更为直接:“大汗!赫连炽跋王爷要三万铁骑?请问王爷,这三万铁骑从何而来?是抽调守卫王庭的最后力量,还是征调各部落最后看家的男丁?就算凑出这三万人,粮草何在?军械何在?若此时焦容部落和秃珥部落来袭,谁去抵挡?难道要让我们世代居住的草原,沦为他人的牧场吗?”他句句质问,直指要害。
赫连炽跋脸色铁青,想要反驳,却发现往日支持他的声音稀疏了不少。许多贵族,尤其是那些部落代表,都面露犹疑和恐惧之色。萨迦朗和拓跋笙说的,正是他们最深切的担忧,他们自己的部落和利益已受到严重损害,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朝堂之上,争论爆发了。主战派斥责主和派懦弱无能,动摇军心;主和派则抨击主战派好大喜功,祸国殃民。双方唇枪舌剑,虽然还未到彻底撕破脸的地步,但裂痕已公开而清晰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与此同时,城内的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
“听说了吗?大汗气吐血了!”
“烬血骑营一个都没回来……”
“泓军那个女将军是天神下凡,刀枪不入!”
“焦容部的人马已经到玄水河了!”
“秃珥部抢了西边好几个草场了!”
恐慌在每一个角落滋生。往日那些趾高气扬的贵族们,开始悄悄收拾细软,将珍贵的皮毛、金银器皿打包,派遣心腹家奴护送着最受宠的子嗣,以探亲、祭祀、放牧等各种借口送往北方被认为更安全的远方部落。天启城的城门,悄然间比往日繁忙了许多,但出去的远比进来的多。
灼曌国的根基,因一场遥远的大败,而开始剧烈地摇晃。主和派的力量,则趁着这震荡,以前所未有的势头积聚起来,准备发出更大的声音。一场关乎国家命运转向的政治风暴,正在金帐内外酝酿。求和,这个曾经被视为耻辱的词语,此刻在很多人心中,竟成了唯一能看到的、微弱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