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第一页,是娟秀的字迹:
“余,关赵氏芸娘,今录此册,以记所见所闻。若他日遭遇不测,望见此册者,能揭真相,还世间公道。”
下面是详细记录:
“宣和三年,夫君关清入神秘组织,代号立冬。初以为行侠仗义,后渐觉有异……”
“宣和五年,江州知府林正清案。夫君归家,夜不能寐,常做噩梦,呼‘非我所杀’。余疑之……”
“宣和八年,遇赵文渊。彼时为组织密使,与余言,林正清实为周文昌所害,欲嫁祸四秀。赵欲救林,未果,愧疚终生……”
“宣和九年,赵文渊被害。其子玉堂疑为周文昌所杀,实则周留其一命,培养为密使,以控之……”
“靖康元年,周文昌升礼部侍郎,权势日盛。组织转为其私器,专除政敌……”
“靖康二年,余发现夫君与周密谋,欲除甘云、辛秀,独吞名册。劝之,不听……”
“靖康二年腊月,余窃听周与老鬼密谈,知腊月二十山庄之局。欲告官,被周察觉……”
最后一页写着:“若余死,必为周文昌所害。秘录副本三份,一份藏此镜中,一份寄予胞弟赵文渊(已死),一份……已毁。周文昌罪证,在其书房密室,机关在‘礼’字画后。芸娘绝笔。”
三人看完,久久无言。
原来,关夫人早就知道一切。她暗中调查,留下证据,却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周文昌……”关小凤咬牙,“是他害死了母亲!”
虫娘握紧手记:“有了这个,再加上名册,足以定他的罪。”
宋安却皱眉:“但周文昌是礼部侍郎,位高权重。仅凭这些,恐怕……”
“还有老鬼。”关小凤说,“抓住老鬼,就能指证周文昌。”
正说着,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多。
三人警觉,宋安立刻吹灭蜡烛,三人躲到窗边。
从窗户缝隙往下看,院子里不知何时来了十几个黑衣人,正在和衙役对峙。为首的不是老鬼,而是一个蒙面人,身材高大。
小主,
“交出名册,饶你们不死。”蒙面人的声音嘶哑。
衙役们虽然害怕,但职责所在,还是拔刀相抗:“大胆贼人!衙役马上就到!”
蒙面人冷笑:“衙役?都被我们引开了。现在这山庄里,就你们几个。”
他一挥手,黑衣人一拥而上。衙役虽然奋勇,但寡不敌众,很快就被打倒。
蒙面人抬头看向阁楼:“上面的朋友,是自己下来,还是我上去请?”
宋安握紧刀,低声说:“我拖住他们,你们带着手记从后窗走。”
“不行!”关小凤摇头,“一起走!”
虫娘却笑了:“不用走。我有办法。”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里面飞出一只金色的小虫,在黑暗中闪着微光。
“这是苗疆的传讯虫,”她解释,“能飞回主人指定的地方。我让它去驿站报信。”
她对着小虫低语几句,小虫振翅飞出窗外,消失在夜色中。
蒙面人已经带人上了楼梯。脚步声越来越近。
宋安拔刀挡在门口,虫娘和关小凤退到窗边,准备随时跳窗。
门被一脚踹开。
蒙面人走进来,看到三人,目光落在关小凤手中的手记上。
“交出来。”他伸出手。
“休想!”关小凤将手记紧紧抱在怀里。
蒙面人眼中闪过杀意,正要动手,外面忽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是苗疆传讯虫的回应!
紧接着,马蹄声如雷,由远及近。火光冲天,无数衙役举着火把冲进山庄。
“大人!我们来了!”是陈捕头的声音。
蒙面人脸色大变:“撤!”
黑衣人们立刻撤退,从后窗跳下,消失在夜色中。
宋安松了口气,腿一软,坐倒在地。
关小凤和虫娘也瘫坐下来,相视苦笑。
好险。
陈捕头带人冲上阁楼:“宋安兄弟,没事吧?”
宋安摇头:“没事。你们来得正好。”
“是虫姑娘的传讯虫带路。”陈捕头说,“那虫子真神,直接飞到驿站,在宋大人面前盘旋。宋大人就知道出事了,立刻让我们赶来。”
三人下楼,与衙役会合。
回到驿站时,天已经快亮了。
宋慈听了经过,看着芸娘的手记,长叹一声:“关夫人大义,令人敬佩。”
关清痛哭失声:“芸娘……我对不起你……”
关小凤也泪流满面。
宋慈将手记和名册收好,对陈捕头说:“立刻派人,八百里加急,将这些证据送往京城,面呈临安知府。同时,发海捕文书,通缉周文昌、老鬼及其同党。”
“可周文昌是礼部侍郎……”陈捕头迟疑。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宋慈斩钉截铁,“证据确凿,谁也保不了他。”
陈捕头领命而去。
天色渐明,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场持续了二十年的阴谋,终于要浮出水面。
但宋慈知道,真正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周文昌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要扳倒他,不仅需要证据,还需要时机,更需要……敢作敢为的人。
他看着窗外升起的朝阳,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回京。面圣。揭发。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这是他的职责。
也是那些死去的人,最后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