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悄悄往上走。走了大约一里路,前面出现了几间屋子。屋子很雅致,白墙青瓦,掩映在竹林之中。其中一间屋子的门开着,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
宋慈示意亲兵躲在竹林里,自己则悄悄靠近屋子。他不敢靠得太近,怕被里面的人发现。但屋子的窗户开着,能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事情办砸了。”一个声音说,带着南州口音,应该就是吴先生,“净云寺被官兵端了,账册和令牌都被抢走了。张五他们……恐怕凶多吉少。”
“废物!”另一个声音怒道,声音威严,正是福王,“我养你们这么多年,就这么点事都办不好!账册里记着什么,你们不知道吗?如果落到朝廷手里……”
“王爷息怒。”吴先生的声音有些发抖,“账册虽然丢了,但……但还有补救的办法。只要我们把剩下的几个点都撤了,毁掉所有证据,朝廷找不到其他线索,光凭一本账册,定不了王爷的罪。”
“说得轻巧!”福王冷笑,“宋慈是什么人,你不知道吗?他既然查到了净云寺,就一定能查到其他几个点。而且,他手里现在有张五那些人,如果他们开口……”
“他们不敢。”吴先生道,“他们的家人都在我们手里。如果敢出卖王爷,他们的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福王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那个释清呢?他拿走的东西,追回来了吗?”
“还没有。”吴先生的声音更低,“他……他太狡猾了。我们的人追到后山,就失去了他的踪迹。不过王爷放心,龙珠虽然重要,但没有其他几样东西,他也成不了事。”
“其他几样东西?”福王问,“还有什么?”
“这个……”吴先生犹豫了一下,“属下也不清楚。释清那个人,深不可测,他背后的势力,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大。王爷,依属下看,我们还是……还是暂避锋芒,等风头过了再说。”
“暂避锋芒?”福王的声音里带着嘲讽,“我准备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成了,你现在让我暂避锋芒?吴先生,你是不是觉得,本王没了你,就成不了事?”
“属下不敢!”吴先生连忙道,“只是……只是现在情况危急,官兵已经盯上我们了。如果硬来,恐怕……”
“恐怕什么?”福王打断他,“你以为赵祯那个黄口小儿,真能奈何得了我?我在南州经营多年,兵强马壮,朝廷那些酒囊饭袋,拿什么跟我斗?只要时机一到,我振臂一呼,天下响应,这江山,就是我的!”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野心和狂妄。窗外的宋慈,听得心中发冷。
福王果然要谋反。而且,不是小打小闹,是准备已久,势在必得。
“那……那王爷打算什么时候动手?”吴先生问。
“下个月十五。”福王缓缓道,“北边契丹已经答应,到时候会出兵南下,牵制朝廷的兵力。我在南州起兵,直取京城。只要拿下京城,天下就是我的。”
下个月十五。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宋慈的心跳加快了。他必须立刻把这个消息传回京城,让朝廷早做准备。
但就在这时,屋里忽然传来福王的一声厉喝:“谁在外面?!”
宋慈心中一惊,知道自己被发现了。他连忙后退,但已经晚了。
屋门猛地打开,福王站在门口,目光如电,直射向宋慈藏身的方向。他的身后,吴先生也走了出来,手中握着一把短刀。
“出来。”福王冷冷道。
宋慈知道躲不过去了,干脆走了出来。两个亲兵也从竹林里现身,护在他左右。
“宋慈?”福王眯起眼睛,“果然是你。我就知道,净云寺的事,一定是你搞的鬼。”
“王爷,”宋慈拱手,“下官奉命查案,无意冒犯。但刚才听到的话,事关重大,还请王爷随下官回京,向圣上解释清楚。”
“解释?”福王笑了,笑容里满是讥讽,“解释什么?解释我怎么谋反?宋慈,你觉得我会跟你走吗?”
“王爷若心中无愧,为何不敢面圣?”宋慈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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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圣?”福王冷笑,“赵祯那个小儿,也配我向他解释?宋慈,我看你是个人才,不如跟着我,等我坐上皇位,保你荣华富贵,如何?”
“下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宋慈淡淡道,“王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福王一挥手,“杀了他们。”
吴先生和几个从屋里冲出来的侍卫,立刻扑了上来。两个亲兵拔刀迎战,但对方人多势众,很快就被围住了。
宋慈没有兵器,只能后退。但他的伤还没好,动作慢了一拍,一个侍卫一刀劈来,他躲闪不及,眼看就要被砍中。
就在这时,一支箭破空而来。
嗖——
正中那个侍卫的胸口。
韩振武带着亲兵,从山下冲了上来。原来他听到动静,知道出事了,立刻带人赶来。
“保护宋大人!”韩振武大喝一声,带着亲兵杀了过来。
双方顿时混战在一起。福王的侍卫虽然身手不错,但韩振武带的都是军中好手,人数也占优,很快就占了上风。
福王见势不妙,转身就往屋里跑。吴先生也想跑,但被韩振武一刀拦住,两人战在一处。
宋慈顾不得追福王,他的目光落在了吴先生身上。这个人,是关键证人,绝不能让他跑了。
但吴先生的身手出乎意料的好,韩振武一时竟拿不下他。两人刀来剑往,打得难解难分。
宋慈在一旁观战,忽然注意到吴先生的一个破绽——他的左腿有些跛,每次转身时都会慢半拍。他悄悄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看准时机,猛地扔了过去。
石头正中吴先生的左腿膝盖。吴先生闷哼一声,动作一滞。韩振武抓住机会,一刀劈下,正中他的肩膀。
吴先生惨叫一声,刀脱手飞出。韩振武上前一步,将他按倒在地。
“绑起来!”韩振武喝道。
亲兵们上前,将吴先生捆了个结实。
“福王呢?”宋慈问。
“进屋里去了。”一个亲兵道。
宋慈和韩振武冲进屋子。屋子里空无一人,但后窗开着。他们冲到窗边,只见福王已经跑到了竹林深处,正在往山下逃。
“追!”韩振武就要跳窗去追。
“等等。”宋慈拦住他。
“大人?”
“让他跑。”宋慈缓缓道,“他跑不远的。莱芜县已经被我们封锁,他逃不出莱芜县。而且,他这一跑,就等于承认了自己谋反。我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发海捕文书,通缉他。”
韩振武想了想,点点头:“大人说得对。那现在……”
“回莱芜县。”宋慈道,“审问吴先生,拿到口供,然后上报朝廷,发兵捉拿福王。”
“是!”
他们押着吴先生,下山回莱芜县。路上,宋慈回头看了一眼白云观。这座看似清净的道观,竟是谋反的据点。而那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恐怕也是福王的人。
这个世界,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眼睛都靠不住。
能靠得住的,只有证据,和一颗追求真相的心。
宋慈摸了摸胸口的伤,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但这点痛,比起即将到来的风暴,算不了什么。
福王逃走了,但他的势力还在。前朝余孽还在。释清还在。
这场斗争,才刚刚开始。
而他的路,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