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说法如果成立,那福王谋反,就有了“正统”的借口——他不是谋反,是恢复祖业。
但宋慈不信。这么重要的秘密,如果真的有,早就该传得沸沸扬扬了。而且,当今天子不会不知道,如果福王真是前朝血脉,又怎么会封他为王,还让他镇守南州这样的重镇?
“吴先生长什么样?”宋慈问。
“四十多岁,留胡子,说话带着南州口音。”张五道。
南州口音?四十多岁,留胡子……和裴一春说的那个中间人,一模一样。
吴先生,就是那个中间人。
“他现在在哪?”宋慈追问。
“我不知道。”张五摇头,“他行踪不定,每次都是他来找我们。但……但我知道,他每个月十五都会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南州城外的青螺山,山上有座道观,叫白云观。每月十五,吴先生都会去那里见一个人。”
“见谁?”
“不知道。但我们有一次跟踪他,看见他见的那个人……穿着道袍,但身形很像……很像福王。”
福王每月十五去白云观见吴先生?
如果这是真的,那福王和前朝余孽勾结,就证据确凿了。
“还有呢?”宋慈问,“你们这次来净云寺,是什么任务?”
“是吴先生的命令。他说净云寺出了事,官府发现了古墓里的兵器,让我们来善后。具体任务是……杀掉所有知情人,抢回账册和令牌,然后……炸毁古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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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炸毁古墓?”宋慈皱眉,“用火药?”
“是。”张五点头,“我们带了火药,准备把古墓整个炸塌。但没想到,古墓自己塌了。”
古墓确实塌了,但不是他们炸的,是释清用药粉腐蚀岩石导致的。释清和吴先生,可能不是一条心。或者说,释清有自己的计划,而吴先生和福王的计划,是另一回事。
“释清呢?”宋慈问,“他在你们组织里,是什么地位?”
提到释清,张五的眼中闪过一丝敬畏:“他……他是‘少主’。吴先生是他的属下。”
少主?释清是少主?那么这个组织的头领是谁?难道是福王?
“你们组织的头领是谁?”宋慈直接问。
“我们……我们没见过。”张五摇头,“只听吴先生说过,头领在京城,身份尊贵,不能轻易露面。释清少主,是头领的继承人。”
在京城,身份尊贵。
这个范围就太大了。皇亲国戚,高官显贵,都有可能。
宋慈感到一阵头痛。这个案子,越挖越深,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从净云寺的命案,到福王的谋反,再到前朝余孽的复国计划,层层叠叠,像一张巨大的网。
而他现在,只是撕开了这张网的一角。
“韩指挥使,”他转头道,“今天是十五,对吧?”
“是。”韩振武点头,“大人是想……”
“去白云观。”宋慈站起身,“如果张五说的是真的,今天福王和吴先生会在那里见面。这是我们抓现行最好的机会。”
“可是大人,您的伤……”
“不碍事。”宋慈摇头,“而且,我们必须去。如果错过了今天,等福王知道净云寺的事败露,一定会销毁所有证据,到时候再想抓他,就难了。”
韩振武犹豫了一下,终于点头:“好,末将这就点齐人马,去白云观。”
“不,”宋慈道,“不能带太多人。福王生性多疑,如果看到大队官兵,一定不会露面。我们带几个精干的人,悄悄上去,先观察,再动手。”
“那太危险了。”
“查案,哪有不危险的。”宋慈淡淡道,“就这么定了。”
韩振武见宋慈态度坚决,只得同意。他挑选了十个身手最好的亲兵,换上便服,带上兵器。宋慈也换了身普通的青布长衫,将伤口重新包扎好,尽量减少活动时的疼痛。
出发前,他去看了一眼宋安。宋安还在昏迷中,脸色苍白,但呼吸平稳了些。郎中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排得差不多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今天了。
“好好照顾他。”宋慈对郎中说,“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把他送回老家,告诉我夫人,好好待他。”
郎中心中一酸,连忙道:“大人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宋慈笑了笑,没有说什么。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座破败的寺庙,转身离开。
青螺山在南州城西二十里处,山势不高,但林木茂密。白云观建在半山腰,据说有百年历史,香火旺盛。每月十五,是观里做法事的日子,香客众多,正是秘密见面的好时机。
宋慈和韩振武一行人,扮成香客,混在人群中往山上走。山路蜿蜒,两旁是参天的松柏,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香客们三三两两,有说有笑,谁也不会想到,今天这座看似平静的道观,可能会发生大事。
走到半山腰,白云观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飞檐翘角,确实是个清修的好地方。观前有一片空地,已经聚集了不少香客,有的在烧香,有的在求签,熙熙攘攘。
宋慈和韩振武交换了一个眼神,示意亲兵们分散开来,混入人群,注意观察。两人则走到观门旁的一棵大树下,假装休息,实则观察进出的人。
时间一点点过去。巳时三刻,法事开始了,观里传来诵经声和钟磬声。香客们陆续进入观内,空地上的人渐渐少了。
就在这时,一辆马车沿着山路上来了。
马车很普通,青布车篷,没有任何标记。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面色黝黑,眼神警惕。马车在观门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个人走了下来。
那人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绸衫,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宋慈注意到,他的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玉扳指——上好的羊脂白玉,雕成蟠龙形状。
福王赵栻,就有这样一枚扳指。这是他的标志。
“是他。”韩振武低声道。
宋慈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福王下了车,左右看了看,快步走进观内。驾车的中年汉子没有跟进去,而是将马车赶到一旁,坐在车辕上,看似在休息,实则警惕地观察四周。
“吴先生还没来。”韩振武道。
“等等。”宋慈道。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一个穿着道袍的人从观里走了出来。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道,须发皆白,仙风道骨。他走到马车旁,和那中年汉子说了几句话,然后朝观后的小路指了指。
中年汉子点点头,驾着马车,绕到观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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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后有路?”宋慈问。
“有,”韩振武道,“可以通往山顶,那里有几间静室,平时不对外开放。”
看来福王和吴先生,是要在静室见面。
“韩指挥使,”宋慈道,“你带几个人,从正面进去,吸引注意力。我带两个人,从后面绕上去,看看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太危险了,”韩振武反对,“还是末将去吧。”
“不,”宋慈摇头,“你不认识吴先生,我见过裴一春,知道他的特征。而且,如果真的是福王,我去,他可能不会立刻起疑。”
韩振武还想说什么,但见宋慈神色坚决,只得同意。他点了两个最机灵的亲兵,让他们跟着宋慈,自己则带着其他人,假装成香客,往观里走去。
宋慈带着两个亲兵,绕到观后。这里有一条小路,蜿蜒向上,通往山顶。路很窄,两旁是茂密的竹林,很适合隐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