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瓦匠的声音透着疲惫,“官差第一天搜城,我就躲进了你家后院的柴房,夜里才敢挪进这木箱。棉絮是早就备好的,想着实在躲不过,就往山里跑,可北老三的人把着路口,根本出不去。”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昨儿夜里听见你回来,本想偷偷走,可听见你咳嗽,想起你冬天总犯喘,就没敢动——怕惊着你。”
李云谦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闷闷的。他小时候得过风寒,落下喘疾,冬天稍受点凉就咳得撕心裂肺,街坊邻里大多知道,却没人特意记挂,没想到瓦匠竟放在心上。
“箱子里有药。”他站起身,往床底挪了挪,“上个月郎中给的,治喘的,你要是受了潮,拿出来嚼两片。”他记得把药包放在棉絮最底下,用油纸裹了三层,防潮。
床底沉默了片刻,传来窸窣的翻找声,过了会儿,瓦匠说:“找到了,谢了。”
李云谦没接话,转身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在石板上打滚,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踮着脚走路。远处的打更声又响了,这次是三更,“咚——咚——咚——”,声音慢悠悠的,在夜里荡开,显得格外寂寥。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床底,眼睛依旧盯着门外的黑暗。
“等。”瓦匠说,“等北老三放松警惕,或者……等个能信的人。”
“李都头信不过,那府尹大人呢?”李云谦想起府尹大人上个月微服私访,在街口听小贩抱怨粮价贵,当场让人查了粮铺,看着倒像是个清官。
“府尹身边的主簿,是北老三的表兄。”瓦匠的声音里透着股绝望,“这城里的网,早就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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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云谦的心沉了沉。他活到三十岁,没跟官府打过多少交道,只知道纳税、出徭役,从没想过这看似平静的城里,藏着这么多勾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双手常年握裁纸刀,指腹磨出了茧,除了能裁开纸张,似乎什么都做不了。
可怀里的油纸包还在,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那股沉甸甸的分量。那不是普通的木牌,是瓦匠豁出命藏的证据,是五车官粮的去向,是或许能撕开那张网的口子。
“我去。”李云谦听见自己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