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声音消失在巷口,官差才舒口气擦汗。棚子里炸开了锅:“那人看着就不是善茬,你看他那疤……”“他刚才盯着李公子,莫不是认识?”“李公子,你认识他?”
李云谦没应声,走到棚角坐下。王老汉端来热茶,粗瓷碗往桌上一放:“公子,喝口暖暖。刚才那人,看着像南边来的。”
热气扑在脸上,烫得他眼睛发酸。他望着碗里的野枣叶,想起江南的雨、乌篷船上的梨涡、沾血的信纸。
“老伯,”他低声问,“最近南边来的人,都往城里哪处去?”
王老汉往灶膛添柴,火光映深了皱纹:“城西的悦来客栈呗,老板是南边人,同乡都爱往那凑。不过……”他压低声音,“前几日有官差在客栈周围转悠,像是在查人。”
李云谦心沉了下去。喝口茶,野枣叶的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却像堵着冰碴。黑衣人认出了他,血书还在包袱里。
风里灯笼晃得更凶,棚子里的人闲聊着城东张屠户的肉价、城西布庄的新料子,李云谦却什么也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像刚才的马蹄声,敲得心慌意乱。
他放下茶碗,摸出几枚铜钱放在桌上。指尖触到冰凉的铜面,才想起本该连夜赶路避是非。可黑衣人进了城,此刻离开反倒像心虚逃窜。
“老伯,悦来客栈往哪走?”
王老汉愣了下,指城里方向:“过了这条街往南拐,看见老槐树就到了。不过公子,那地方最近不太平,你……”
“谢了。”李云谦没等说完,拎起包袱起身。风从棚口灌进来,吹得他衣角翻飞,像只待飞的鸟,却不知该往哪片林子去。
他朝城里走,灯笼的红光落在身后,拖出长长的影子,像被什么东西紧紧拽着,甩也甩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