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针完毕,汉子面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那股青灰之气仍在。
梁红将包好的药递给他,收了钱,嘱咐他按时煎服,三日后复诊。
男子抓起药包,含糊道谢,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医馆,脚步依旧虚浮,却带着一股慌不择路的意味。
梁红看着他消失在街角的背影,眼神微凝。
此人病症虽以心神不安为主,但脉象舌象的细节,尤其是后颈那瞬间的阴冷触感,都指向他可能接触过,甚至被动沾染了某种阴邪之气。
赌坊……或许只是个幌子,或者,是那阴邪之气的来源之一?
走到门边,望向千金坊所在的大致方向。
那片区域,在午后的阳光下,依旧显得比其他地方更晦暗一些,仿佛阳光都难以彻底照透。
看来,有必要去探一探这“千金坊”了。
不是为了这赌徒病人,而是为了“锁魂渡”,为了昨夜那场未尽的诡变。
赌坊这种地方,本就是消息与污秽的汇聚地,或许能找到些线索。
不过,不能贸然前去。
需做些准备。
就在梁红转身,准备回后堂准备法器符箓之时。
“砰!哗啦!”
医馆斜对面,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传来重物坠地和瓷器破碎的巨响,紧接着是店家的惊呼和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死人了?!”
“快!快报警!”
“不对……还有气!快抬去梁医生那儿!”
梁红心头一紧,快步走到门口。
只见杂货铺门口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两个打杂模样的人,正手忙脚乱地从一堆破碎的瓦罐旁,抬起一个软绵绵的人。
正是刚才,从医馆离开的那个赌徒男子!
此刻他双目紧闭,面色比来时更加青灰可怖。
嘴角溢出一缕带着泡沫的暗红色血丝,身体间歇性地、轻微地抽搐着。
抬他的人触手惊呼:“好凉!”
人群分开一条路,两个打杂的慌忙将人抬进医馆,平放在地上。
“梁医生!快瞧瞧!这货是咋滴了?
“刚出您这儿没走几步,就一头栽倒了!”
杂货铺老板跟在后面,急声道。
梁红已蹲下身,再次搭上他的腕脉。
脉象竟已大变!
先前是阴虚火旺的虚数,此刻却变得沉伏迟涩,几乎难以触及。
仿佛生机正在被急速抽离!
而且,一股远比之前清晰、冰冷滑腻的阴邪脉动,正顺着他的经脉,朝着心脉和灵台(泥丸宫)凶猛地窜去!
与此同时,他裸露的脖颈、手背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缕缕极淡的、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煞气攻心,邪侵紫府!”
梁红脸色一沉。
这不是简单的病情恶化,而是他体内潜伏的阴邪之气,被某种东西彻底引爆了!
很可能是他离开医馆后,接触了特定的触发物,或者……被远处的施术者催动了!
“所有人退开!远离门窗!”
梁红厉声喝道,同时左手一扬,一直拢在袖中的三枚五帝钱激射而出。
成品字形钉在他身体上方三尺处的空中,滴溜溜旋转,洒下一片淡金色的光幕,暂时隔绝内外气息。
他右手已从针夹中抽出最长最粗的一根三棱银针——破邪针!针身刻满细密的雷纹。
小主,
“按住他!”
梁红对那两个打杂的喝道。
“好,梁医生!”
两个打杂的上前,死死按住他抽搐的肩膀和双腿。
梁红凝神定气,指尖捻动破邪针,针尖一点寒芒吞吐,隐隐有细微的电弧闪烁。
他目光锁定马老三胸口膻中穴——此乃气海,邪气攻心必经之路!
“八法神针,雷火辟邪!”
一针落下,直刺膻中!
“嗤!”
针入半寸,竟发出一声如同烧红烙铁插入冰水般的刺响!
下一刻。
身体剧震,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怪响,一股黑气自针孔处猛地喷出,腥臭扑鼻!
然而,那皮肤下的青黑纹路蔓延之势只是稍稍一缓,随即以更快的速度向上,朝着面部和头顶窜去!
只见他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开始剧烈滚动,嘴角抽搐,似乎想说什么。
却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声。
“好霸道的阴煞!”
“竟然连雷火针都难以瞬间逼出?”
梁红心中暗惊。
这阴煞之气不仅量多,更仿佛有灵性,懂得规避和反扑!
他当机立断,左手剑指疾点眉心、喉结、心口三处大穴。
暂时封堵邪气上行之路。
同时右手闪电般连刺他双足足底“涌泉穴”——引邪下行,从根基泄出!
两针落下。
只见足心渗出两滴粘稠的黑血,恶臭更甚。
青黑纹路蔓延速度再次减缓,但其双眼眼皮,却开始缓缓睁开!
眼皮之下,已非人眼!
瞳孔消失,眼白被一种浑浊的、布满血丝的暗黄色占据,眼球表面似乎还覆盖着一层极薄的、蠕动的半透明薄膜,邪异至极!
“嗬……赌……赢……”
一个完全不同于他原本声音的、嘶哑断续的调子,从他喉咙里挤出,伴随着诡异的、仿佛骨头摩擦的笑声。
“输了……命……拿来……”
“被附体了!”
而且不是普通阴魂附体,是更诡异的阴煞操控!
梁红双眼微眯,猛地抽回破邪针,反手从腰间一抹。
七星法剑并未出鞘,但剑柄末端镶嵌的一颗如同缩微北斗的宝石,已在掌心法力催动下,骤然亮起!
“北斗注死,镇魂!”
他并指如剑,隔空点向眉心!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北斗星力自宝石射出,瞬间没入额间!
“啊——!”
随着一声凄厉的非人惨嚎。
只见他整个身体像虾米一样弓起,眼中黄光剧烈闪烁,皮肤下的青黑纹路明灭不定,与北斗星力激烈对抗!
星力至刚至正,正是阴煞克星。
他身上的邪气被压制下去,眼中黄光稍褪,口中也不再发出怪声,只是身体依旧僵硬颤抖。
但梁红知道,这只是暂时镇住。
这阴煞已与他部分生机纠缠,强行驱散或镇压过久,都可能伤及他本就脆弱的性命本源。
必须找到源头,或者,以特殊方法将其“引出”!
目光扫过他的全身,最后定格在他紧握的右拳。
自被抬进来,他右手一直死死攥着,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黑血。
梁红用力掰开他的手指。
掌心,赫然躺着一枚骰子。
不是寻常骨制或象牙骰子,而是通体漆黑,似石非石,似木非木,表面泛着一种油腻的光泽。
六个点数不是凹坑,而是六个微微凸起的、暗红色的扭曲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