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猜测,显然已经在他心头盘旋了很久,此刻终于对着最信任的老同学、老搭档问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不确定、惶恐,甚至有一丝隐藏很深的恐惧。
他恐惧的,不仅仅是婚姻的终结。更恐惧的是,一旦失去了“钟家女婿”这个曾经金光闪闪、如今却可能变成沉重枷锁的身份,他将要面对什么。
以前在燕京,在最高检,他年轻气盛,能力突出,又背靠钟家,办案时雷厉风行,甚至有些跋扈,得罪了不少人。
那些人当时或许碍于钟家的权势,敢怒不敢言,甚至还要赔笑脸。可如今呢?
钟家自身难保,声名狼藉。如果他再和钟小艾离婚,彻底割断与钟家的联系,那么,那些旧日的“仇家”会如何对待他?那些曾经被他挡了路、被他“依法办事”而处理过的人,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
没有了钟家这层保护色,他候亮平,一个出身普通、如今在汉东也处境尴尬的“前”纪检干部,拿什么去抵挡那些可能汹涌而来的明枪暗箭?
陈海看着候亮平眼中那深切的忧虑和几乎掩饰不住的恐慌,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候亮平的担心并非空穴来风。官场如战场,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他见得太多。失去了钟家女婿这个身份,候亮平在很多人眼中的“价值”和“威胁等级”都会发生根本性变化,未来确实吉凶难料。
“亮平……” 陈海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既有作为朋友的安慰,也夹杂着不得不执行任务的无奈,“你先别把事情想得太坏。小艾来汉东,依我看,应该……不会是为了和你离婚的事。”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复杂地看着候亮平:“今天上午,省委召开了常委会,专门讨论了人事议题。田书记在会前……找我谈过,让我……和你好好聊聊。”
“和我谈谈?” 候亮平眉头紧锁,眼中的疑惑更深了,“省委常委会的决议,需要你来和我谈?谈什么?钟小艾的调动,难道还跟我这个‘家属’的意愿有关?”
他敏锐地察觉到,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海避开了候亮平探究的目光,转而问道:“小艾……她调来汉东工作的事情,事先真的完全没有跟你透露过一点口风吗?” 他知道自己这个问题有些残忍,但这是必须确认的环节。
候亮平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苦涩又带着嘲讽的笑容:“陈主任,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她调去哪里,做什么,怎么可能跟我商量?我在她眼里,恐怕早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陈海心里叹了口气。其实,早在几天前,甚至更早,在沙瑞金和田国富开始酝酿钟小艾调动的时候,作为省监委副主任,他就已经接到了来自田国富的明确暗示,甚至是半正式的任务:想办法,委婉但坚决地劝说候亮平,让他主动提出辞职,离开省监委,为钟小艾顺利接任扫清最直接的制度障碍。
这个任务,让陈海倍感煎熬和痛苦。
他和候亮平,是大学同窗,是睡过上下铺的兄弟,是一起经历过青春和理想的战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