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点零三分,一个醉汉摇摇晃晃地走到柜台前,满身酒气。他把一张信用卡拍在玻璃上,含糊不清地喊:“取钱!老子要取钱!”
林夏皱眉看着他,信用卡已经逾期三个月,系统显示“冻结”。他刚想说话,醉汉突然抓起柜台上的笔,狠狠砸在玻璃上,笔杆断成了两截。
“你们凭什么冻结我的卡?”醉汉的拳头砸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我儿子等着这笔钱交学费!你们这群吸血鬼!”
保安赶紧跑过来,想把醉汉拉开。醉汉却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声音像头受伤的野兽:“我对不起我儿子……他考了第一名,我却连学费都交不起……”
林夏看着醉汉磨破的鞋跟,想起自己刚工作那年,父亲生病,他也是这样到处借钱,甚至想过辞职去开网约车。他从抽屉里拿出张纸巾,从窗口递出去:“您先擦擦脸,有话慢慢说。”
后来才知道,醉汉是个下岗工人,妻子早逝,独自带儿子生活。上个月儿子被保送进重点高中,他太高兴,喝多了酒和人打架,赔了钱,还把信用卡刷爆了。
“您的卡可以解冻,但需要先还清欠款。”林夏调出他的欠款金额,两千三百块,“如果您暂时有困难,我们可以帮您申请分期付款,没有利息。”
醉汉的哭声停了,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他:“真的?”
林夏点点头:“您填下这个申请表,我帮您提交。”他顿了顿,“另外,我们支行招夜间值班的保安,您要是愿意,可以去问问主管,管吃住,一个月三千。”
醉汉突然给林夏鞠了个躬,酒意醒了大半:“谢谢你……谢谢你小伙子。”
五点半,下班的铃声响了。林夏整理着今天的传票,把李萌萌的苹果放在桌角,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上面,泛着温暖的光。王姐收拾东西准备走,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小林,今晚部门聚餐,去不去?”
“不去了,”林夏把传票放进档案袋,“有点事。”
他其实是想去看看张桂兰的合作社。从支行出来,骑了半小时自行车,才到城郊的幸福村。夕阳把村子染成了金色,几个老太太正在村口的场院里晒花生,张桂兰也在其中,正用耙子把花生摊平。
“小伙子,你怎么来了?”老太太看见他,笑得眼睛眯成了条缝。
“来看看您。”林夏帮她把散落的花生归拢到一起,“账户开好了,以后收货款方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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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便了,方便了!”张桂兰指着远处的一片田地,“你看,那是我们种的红薯,下个月就能收了,到时候给你送点尝尝,可甜了!”
林夏看着那片绿油油的红薯地,心里突然觉得很踏实。他想起柜台玻璃上的指纹,有张桂兰的,有李萌萌的,有那个醉汉的,也有他自己的。这些指纹叠在一起,像一张张生活的地图,藏着各自的艰难与希望。
晚上七点,林夏回到家。出租屋很小,却收拾得很整齐。他脱下制服,把领带解下来,挂在门后的挂钩上。桌上放着母亲寄来的信,说家里的麦子收了,卖了个好价钱,让他别担心钱的事,好好工作。
他拿起信,指尖抚过母亲歪歪扭扭的字,突然想起今天那个醉汉的话。或许每个人的生活都有难的时候,但只要肯努力,总有办法走过去。就像柜台前的那些客户,不管是来存款还是取款,不管是开心还是难过,他们都在认真地生活着。
林夏把李萌萌送的苹果洗干净,咬了一口,甜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窗外的路灯亮了,像一颗颗温暖的星星。明天早上八点半,三号柜台的防弹玻璃还会映出他的身影,点钞机还会发出规律的声响,而他会站在那里,接过一张张存折,数着一沓沓钞票,像个沉默的摆渡人,帮每个人渡过生活的河流。
他摸了摸胸前的工牌,照片上的自己正看着他笑。林夏也笑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会有新的客户,新的故事,新的指纹印在柜台玻璃上。而他要做的,就是用心对待每一个人,每一笔钱,因为他知道,这小小的柜台后面,连接着千万个家庭的柴米油盐,藏着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希望与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