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要怎么下手?
李建国没有催他,也没有看他,只是自己拿起另一把铁铲,走到鸡粪最厚的地方,弯下腰,一铲一铲地铲了起来。
他的动作熟练而有力,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嫌弃,仿佛他铲的不是令人作呕的排泄物,而是金灿灿的麦子。
李斌看着父亲的背影,那个不算高大,甚至有些佝偻的背影,在这一刻却像一座山。
他紧了紧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深吸一口气,也冲了上去。
“我铲!”
他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铁铲用力插进干结的鸡粪里,然后猛地一抬。
“砰!”
一块板结的鸡粪被他撬了起来,碎成几块,其中一小块还弹到了他的裤腿上。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它,继续埋头苦干。
一下,又一下。
爷俩谁也不说话,只有铁铲和地面摩擦发出的“沙沙”声,和鸡群的“咯咯”声交织在一起。
这活儿比想象中更累人。每一铲都需要用上腰腹的力量,没一会儿,李斌的呼吸就变得急促起来,额头的汗珠子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李建国干活的节奏很快,丝毫没有要等一等儿子的意思。
李斌看着父亲渐渐远去的背影,一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
他咬着牙,加快了速度,拼命想跟上父亲的节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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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上午下来,李斌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散架了,两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腰也直不起来,浑身上下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爷俩在院子里的水龙头下洗手洗脸。
水流冲刷着皮肤,带走灰尘和汗水,也带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鸡屎味。
李斌把头伸到水龙头下,任由冰凉的井水浇在自己滚烫的头皮上,那感觉,爽!
“现在说说,是学习累,还是干活累?”
父亲的声音冷不丁地在旁边响起。
李斌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更加用力地搓洗着自己的头发,好像要把脑袋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都一起洗掉。
那些沾在头发上的可不只是灰尘,还有鸡屎的粉末。
“恐怕还是读书轻松些吧。”见儿子不说话,李建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下最后的结论。
他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
“你呀,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不然,将来就要干这些活。”
他又补了一句,“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按按鼠标,那可比顶着大太阳铲鸡屎轻松多了啊。”
“轰!”
李斌感觉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腔里炸开,委屈、心酸、不被理解的愤怒,瞬间涌上了鼻腔。
干活是累,是又脏又累,他承认。
可学习就不辛苦了吗?
为什么在所有大人的眼里,学习就成了一种享受,一种特权?
他想大声地反驳:你自己小时候也没好好读书,凭什么用你现在的标准来要求我?你以前是苦,风里雨里,可我现在就容易吗?我的苦,你看得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