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尘散去大半,光头司机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这一排半大孩子。
“哟,李老板,”他指了指李斌他们,眼神里带着几分调侃,“这就是你找的搬运工?你就叫几个小娃娃来啊?家里没人了?”
在他看来,这几个细皮嫩肉的孩子,尤其是那个穿得跟走秀似的小姑娘,看着就不像是能干重活的料。
李建国回头扫了一眼自己的这支“童子军”,眼神理所当然。
“养着他们就是拿来当劳力的,”他笑得一脸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得意,“免费的,不用白不用。暑假这么长,也不可能天天让他们搁屋里耍吧,得给老子干活抵饭钱。”
光头司机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大笑。
“哈哈哈!是滴是滴,是这个理儿!”
“爸,你啥意思啊?”顾简兮嘟着个嘴巴。
“对啊,啥意思啊?”顾承俊立马和顾简兮站在了一条战线。
两人对视一眼,颇有一种英雄所见略同的默契,哑然失笑。
……
李斌站在一旁,嘴角抽搐。
听听,这是人话吗?
这就是资本家的丑恶嘴脸啊,哪怕这个资本家是你亲爹,剥削起来也是毫不手软。还免费劳力,合着把自己养这么大,就是为了这一刻的搬运费?
顾承俊又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堆积如山、仿佛永远也搬不完的麻袋,小脸煞白。
“爸爸,”他拽了拽李建国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
李建国伸出那只粗糙的大手,毫不客气地在顾承俊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揉了一把,把那发型揉成了鸡窝。
“这是你们今天的活。”
简洁,明了,且残忍。
顾承俊郁闷地躲开那只魔爪,一边整理头发,一边不死心地追问:“我的意思是……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这么多袋子,要是装的石头,那他们今天非得累死在这儿不可。
“这是糠壳。”李建国随口答道。
“糠壳?”
顾承俊眨巴着眼睛,一脸的茫然。
不仅是他,就连旁边的李鑫也是一脸懵逼,显然这俩小学生的词汇库里并没有收录这个名词。李斌虽然没说话,但眉毛也微微挑了一下,李斌也没听懂。
现在的孩子,对于五谷杂粮的认知大概仅限于超市货架上的精包装,对于这种充满乡土气息的专业术语,确实是触及到了知识盲区。
为什么非要起些乱七八糟的名字?
叫稻壳不行吗?叫谷皮不行吗?非要叫糠壳,听着像是什么坚硬的甲壳类生物。
李斌目光下移,看向刚才那个被摔得有些裂开的麻袋。
裂口处,一些金黄色的、细碎的碎屑正缓缓流淌出来,铺在灰扑扑的水泥地上。那是稻谷脱壳后剩下的外皮,轻飘飘的,毫无重量感。
原来就是这玩意儿。
李斌松了口气。还好,体积大是大了点,但至少比石头轻多了。
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