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李建国的声音,原本还在屋前坝子上追逐打闹的顾承俊和李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两人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好奇,随即也没了心思继续那种幼稚的鬼抓人游戏,一溜烟地凑了过来,站在李斌身旁,探头探脑。
面前这辆大卡车像只巨兽,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长途跋涉后的尘土味。
李建国是个实干派,余音还没落地,人已经上手了。
他走到车尾,一把挥开那两扇厚重的铁门。
“哗——”
阳光瞬间灌入昏暗的车厢。
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鼓鼓囊囊的麻袋,一直堆到了车顶,仿佛稍微碰一下就会炸开。
正常人卸货,大约都是从上往下,一层层地剥离。
但李建国显然不是正常人,或者说,他太过于相信这堆麻袋之间的摩擦力了。只见他迈开步子,大手一伸,看准了最底层的那个麻袋角,手臂肌肉隆起,猛地往外一扯。
“嘿!”
李斌站在一旁,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甚至都没来得及喊出一声“小心”。
那个承载着半个车厢重量的麻袋被暴力抽离。平衡,在这一瞬间被打破。
原本紧密堆叠的麻袋山瞬间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紧接着——
“哗啦!”
仿佛是雪崩,又像是大坝决堤。
失去了底座支撑的麻袋们争先恐后地向外涌出,相互裹挟,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阵铺天盖地的灰黄色烟尘。
“咳咳咳!”
李斌反应最快,在那堵灰尘墙扑面而来之前,捂着口鼻连退三步。
李鑫和顾承俊这俩傻小子就没那么幸运了,这突如其来的“沙尘暴”给他们来了个迎头痛击,两人被呛得眼泪直流,一边咳嗽一边挥舞着双手,像是两只在大雾里迷路的鸭子。
顾简兮倒是离得远,此刻正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用手扇着面前的空气,那双好看的眉毛快要拧在一起了。
唯独李建国,像是尊铁塔似的站在灰尘中心,手里还死死拽着那个罪魁祸首的麻袋,半点没受影响,反而还若无其事地拍了拍身上的灰。
小主,
“李老板,这身手不减当年啊,还是这么利索啊!”
光头司机从驾驶室跳下来,手里捏着个保温杯,笑得那叫一个灿烂。他这光头在阳光下亮得反光,不知道的还以为车上装了个探照灯。
李建国把麻袋往旁边一扔,掏出烟盒递了一根过去:“啥利索不利索,就是一股子蛮力。怎么?这次又是你跑这趟线?”
“嗨,那可不。”光头司机熟练地接过烟,夹在耳朵上,脸上的肉堆起一层油腻的笑意,“你现在生活可好起来了,场子都开起来了。”
“好个锤子哟。”
李建国摆了摆手,一脸苦相,那表情仿佛刚才那个大力士根本不是他,“背着一屁股债呢,哪天要是倒闭了,还得去给你当跟班。”
“瞧你说的,谁这年头创业不背点债?”
光头司机是个自来熟,也是个人精,这套嗑唠得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但凡想成大事,谁不苦这一阵子?等你勒个场子稳定下来咯那就是真的老板了。我不一样,我就一开车的,虽然偶尔跑个长途赚得还行,但这可是把脑袋别裤腰带上的活,苦啊。”
李建国脸上虽然还挂着谦虚,嘴角却微微上扬了几分:“那你也可以创业啊,反正现在国家政策好,鼓励回乡创业,贷款申请也不难,凭你这口才,干啥不成?”
“哈哈哈,”光头伸手摸了摸那个并不存在头发的光滑脑袋,发出几声爽朗的笑,“我还是算了吧,我这人本分,没那当老板的命,现在这就挺好,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两个成年人无话不谈,像是多年的老友,许久不见,恨不得把酒言欢。
李斌几人站在旁边,像是几根多余的电线杆子,只能看着他们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