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朝堂的算盘与暗流

北疆玄都观的战报,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汴京城激荡起层层涟漪。这涟漪不仅荡漾在皇城司的密探网络和市井街巷,更以无可阻挡之势,涌入了大宋王朝的权力核心——垂拱殿的常朝。

一、 朝堂上的“绩效”交锋

晨光熹微,百官序立。龙椅上,赵小川看似慵懒地靠着,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的扶手,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将下方臣工们的奏对,与他前世熟悉的“项目进度汇报”、“风险预警”和“资源申请”一一对应。

当枢密院副使出列,朗声诵读狄咏发来的六百里加急战报时,整个大殿的气氛骤然绷紧。

“……赖陛下洪福,将士用命,并‘星火’所呈之利刃,摧破敌酋怪车,斩其首领,毙伤无算,缴获军械旗号若干,玄都观防线暂稳……”

战报用词精炼,但字里行间透出的血火气息与那“利刃”、“怪车”带来的奇诡感,依旧让不少文臣倒吸凉气。

“星火利刃?”户部尚书章惇立刻抓住了关键,出班奏道,“陛下,狄将军战报中提及‘星火’所呈利刃,竟能一击破毁那等凶悍怪车,实乃国之重器!不知此物产量如何?可否速速装备边军?若能量产,则我大宋军威,必将震慑北辽、西夏,再无边患之虞!” 他目光灼灼,仿佛已经看到了用这种神兵利器武装起来的军队,为他带来巨大的边功和随之而来的政治资本,以及……掌控更多资源分配的“绩效”。

赵小川心中暗叹,章惇这话,听着是忠君爱国,为国分忧,实则是在用“绩效”将军。若“星火”真能稳定产出这等神兵,自然是他这皇帝领导有方,枢密院、三衙协调有力。但若不能,或者代价高昂,那就是“星火”项目组,乃至支持此项目的他本人,绩效不彰,空耗国帑。

果然,不等赵小川开口,另一位老成持重的翰林学士便出言道:“章尚书所言虽是好意,然战报亦提及,此刃乃‘偶得’,沈括沈大人更有附言,称其锻造之法‘极不稳定,难以量产’。老臣以为,当务之急,非是急于求成,盲目扩产,而是应令‘星火’稳扎稳打,探明原理,以求根基牢固。否则,若强求产量,恐事倍功半,甚至酿成工坊事故,反伤国本。此非绩效之道也。”

这话引来了不少点头附和。朝堂之上,关于“绩效”的理解,本就分为两派。一派如章惇,追求立竿见影的“显性绩效”,快速出成果,见效益;另一派则更看重“隐性绩效”,强调基础研究、流程规范和可持续发展。

赵小川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停,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诸卿所言,皆有道理。狄咏将军浴血奋战,保住玄都观,此乃将帅用命、士卒效死之功,绩效卓着,枢密院当依制论功行赏,不得延误。阵亡将士抚恤,加倍发放,户部即刻协调钱粮,若敢克扣拖延……”他目光扫过章惇,“朕便要看一看,是你们的算盘快,还是朕的刀子快。”

章惇心中一凛,连忙躬身:“臣遵旨,绝不敢误!”

赵小川继续道:“至于‘星火’与那利刃……朕已得沈括详细呈报。此物确是偶然,锻造之法凶险,不可复制。然,其展现之潜力,毋庸置疑。朕已批复沈括,调整其绩效目标,暂不求神兵利器,转而求索‘龙涎金’之物性根本,摸索稳定锻造之法。此乃长久之计,亦是真正绩效所在。诸卿当知,有些事,急不来。譬如种树,揠苗助长,唯见其枯。”

他这番话,算是为这场朝堂争论定下了基调:肯定前线战功的即时绩效,同时强调基础研究的长期绩效。既安抚了章惇等激进派,也支持了保守派的稳健主张。

“陛下圣明!”众臣齐声应和。

然而,赵小川话锋一转:“然,北辽此番动用此等怪车与精锐私兵,其势汹汹,绝非偶然。枢密院、兵部、皇城司,需即刻加强对此类新式军械之探查与防范。各边镇,亦需根据缴获之情报,调整防御策略。绩效目标:三个月内,朕要看到各路边军针对此类威胁的有效应对预案!此事,纳入年底考功重点!”

新的绩效指标立刻下达,将压力传导至相关的各个衙门。

二、 御书房的“需求评审”

散朝后,赵小川并未回后宫,而是直接来到了御书房。这里早已有几人等候——皇后孟云卿(以顾问身份列席)、枢密使、皇城司指挥使顾千帆,以及被紧急传召入宫的苏轼(代表“星火”项目联络)。

没有过多的寒暄,赵小川直接将沈括关于“龙涎金”锻造过程的详细记录副本,以及狄咏关于那柄短刃和破阵车残骸的初步分析报告,传阅给几人。

“都看看,‘星火’这次是给朕交了一份‘惊喜’与‘惊吓’并存的答卷。”赵小川揉了揉眉心,“沈存中(沈括字)在报告里,把这次成功定义为‘不可控风险下的侥幸’,并且已经调整了后续的研究方向。诸位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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枢密使率先开口:“陛下,此刃之利,确乎惊人。若能装备军中精锐,譬如组织一支‘破锐营’,专司攻坚克难,则战场之上,必能建奇功。只是……这‘不可控’与‘难量产’,确是棘手。不知苏学士,‘星火’目前按照新方向,可有初步规划?资源方面有何需求?” 他这是典型的从用户(军方)角度出发,提出“需求”,并询问“研发”的“项目计划”和“资源预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苏轼身上。

苏轼此刻早已没了平日里的不羁,神色严肃。他拱手道:“回陛下,诸位相公。沈公与我等已重新议定绩效目标,首要在于‘驯服’此金,而非急于求成。目前计划分四路并进……”他将沈括在山腹工坊内提出的新绩效指标详细阐述了一遍。

“所需资源,”苏轼顿了顿,苦笑道,“除常规的金铁、炭火、人力外,最紧要者,乃是‘试错之资’与‘安稳之境’。沈公言,格物之道,尤重积累,九十九次失败,或为一次成功之阶。北疆战火频仍,工坊虽在山腹,亦难免受扰。且,‘龙涎金’本身稀有,获取艰难,每一次失败,损耗皆是不菲。”

孟云卿此时清冷开口:“也就是说,‘星火’项目目前最大的‘瓶颈’,并非思路或人力,而是稳定的研发环境与充足的、可承受失败的材料供给?这可视为项目的‘关键依赖’和‘风险点’。”

她用语虽带着赵小川平日影响的“现代感”,但意思精准。众人皆点头。

赵小川看向顾千帆:“千帆,北疆局势,尤其是玄都观周边,皇城司能否确保‘星火’有一段相对安稳的时间?另外,‘龙涎金’矿脉的探寻与保护,优先级提到最高!绩效目标:两个月内,朕要看到至少一条新的、具备开采潜力的‘龙涎金’矿脉评估报告!”

“臣,尽力而为!”顾千帆沉声应道。这是硬性指标,他知道其中的分量。

“至于资源,”赵小川又看向枢密使和象征性代表户部的章惇(虽未到场,但枢密使可协调),“‘星火’项目所需,列入军械研发特别预算,由内帑与户部共同承担,优先保障。朕不管你们怎么拆账,若因钱粮物资短缺,耽误了‘星火’进度,朕唯你们是问!”

这就是明确了项目的“资源池”和“背书”。

“臣等明白!”

赵小川最后总结道:“既然如此,方向已定,资源初备。苏学士,你回复沈括,就按新绩效目标执行。告诉他,朕不看一时之得失,但求根基之稳固。该试错就试错,该记录就记录。绩效考评,会充分考虑研究过程的积累与突破,而非仅仅盯着最终产出。朕要的,是可持续的‘獠牙’,而非一次性的‘烟花’。”

“臣,代沈公与‘星火’同僚,叩谢陛下!”苏轼深深一揖,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了皇帝这番定调,他们后续的研究,便能更加从容,不必再像上次那样,被逼到近乎疯狂的境地。

三、 寿王府的“竞品分析”与“危机公关”

朝堂与御书房的风,很快也吹到了寿王府的深宅大院。

密室之内,寿王赵俣看着手中抄录的、经过删减的朝堂议事概要,尤其是关于那“星火利刃”的部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手中盘玩的两颗玉胆,转得又快又急,发出令人心烦的磕碰声。

“一击……仅一击……”他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的是那耗费重金、集中了麾下最顶尖工匠智慧、经过无数次“绩效考核”才最终定型的“破阵车”,在对方一件偶然所得的兵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的画面。“废物!都是废物!”他勐地将玉胆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侍立在下方的谋士与负责工坊的管事噤若寒蝉。

良久,寿王才压下翻腾的怒气,冷声道:“那短刃的碎片,一点都没带回来?”

管事战战兢兢地回答:“主人,当时场面混乱,宋军反击极勐,我们的人……能逃回来已属万幸。那短刃嵌入车体太深,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取出……”

“那就是说,我们对那所谓‘神兵’的了解,仅限于‘极其锋利’,材质不明,锻造之法不明?”寿王的声音更冷。

“是……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