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余波未平

仁王府寝殿内,空气凝滞如铅。孟云卿那句“以核制核”的决断在血腥味中回荡,激得孙院正一个趔趄,手中那瓶珍贵的冰魄散差点脱手。

“娘娘!万万不可!”老院正须发皆颤,指着赵言左臂上不断蔓延的龟裂金纹,那淡金色的熔液如同岩浆般渗出,“两股矿核本源入体,如同双虎争穴!王爷这血肉之躯,如何做得了那角斗场?!稍有不慎,便是…便是‘绩效未达,肉身先崩’啊!”他将“绩效”二字咬得极重,试图用赵小川那套新词说服孟云卿。

床榻上,赵言再次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右臂猛地挣脱了林绾绾的束缚,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响,五根手指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狠狠抓向自己那如同熔炉的左臂!这一次,他的力量远超以往!

“拦住他!”孟云卿厉喝,自己已合身扑上,纤纤玉手爆发出将门虎女的巨力,死死扣住赵言右腕!顾千帆、黄鹄同时出手,死死压住他双腿腰腹。林绾绾哭喊着抱住丈夫的头,不让他自残。

“嗤啦!”赵言右手指尖划过左臂皮肤,竟带起一溜刺眼的火星!那异化的左臂皮肤,此刻已坚韧得超乎想象!

“看到了吗?!”孙院正声音嘶哑绝望,“矿核之力已在改造王爷肉身!强行引入第二股本源,只会加速这‘非人’之变!甚至可能彻底引爆!届时,别说王爷,这寝殿…怕也难保!”

孟云卿死死压住赵言挣扎的右臂,感受着那皮肤下传来的、如同金铁摩擦般的可怕力量,心头一片冰凉。孙院正所言非虚。她目光扫过顾千帆手中铜盒里那块依旧沸腾不休的“万矿之母”碎片,又看向丈夫痛苦扭曲、七窍渗金的惨状。等,是死路一条;赌,是九死一生。

“孙思邈!”孟云卿猛地抬头,眼中已无半分犹豫,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哀家问你!若以金针渡穴之术,在引入碎片的刹那,强行封闭王爷心脉、神庭、涌泉三大要穴,隔绝矿核之力对脏腑神智的侵蚀,将其狂暴之力,尽数引导、禁锢于…这异化的左臂之中!以臂为炉,任双核相争!此法,是否可行?!是否…能搏那一线‘绩效’生机?!”她竟将赵小川那套“模块化”、“风险隔离”的思维,硬生生融入了这生死攸关的医道险境!

“隔绝引导…以臂为炉?”孙院正如遭雷击,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划动,仿佛在推演一张无形的经络穴位图。他浑浊的老眼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妙…妙啊!釜底抽薪,断尾求生!以此法,或可将矿核之力约束于一处,如同筑堤蓄洪!即便最终此臂难保,或彻底异化…但王爷性命或可保全!此乃…此乃‘绩效疗法’之极致险招!老臣…愿试!”

“好!”孟云卿斩钉截铁,“所需何物?速速备来!”

“九寸金针,需淬以千年寒潭水!冰魄散存量不足,需更多!还需…需一味至阴至寒之物为引,护住心脉,防止矿核余威侵心!老臣所知,唯‘九阴断续草’有此奇效!此物生于极北寒渊,中原罕见,唯黑市…或有一线希望!”孙院正语速飞快。

“金针寒水,宫内秘库有!”孟云卿立刻下令,“顾千帆!持哀家凤令,即刻去取!黄鹄,调集所有能动用的‘夜枭’,撒出去!给哀家把汴京所有黑市、药行翻过来!悬赏!万金!不!十万金!也要找到‘九阴断续草’!绩效目标:子时三刻前,药至仁王府!逾时…提头来见!”她将“绩效”二字,化作了催命的符咒。

“遵懿旨!”顾千帆与黄鹄领命,身影如电般射出寝殿。

殿内,只剩下压制赵言的粗重喘息、林绾绾压抑的啜泣,以及那越来越响、如同金铁摩擦的嗡鸣。孟云卿紧紧握着丈夫滚烫的手,感受着他体内那两股狂暴矿核的撕扯,对着意识模糊的赵言低语,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言郎,撑住!你的绩效考评还没完!给哀家…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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汴京,鬼市。

此地白日里是废弃的漕运码头,断壁残垣,野草丛生。入夜,却成了另一个世界。幽暗的灯火如同鬼火,在残破的船舱、坍塌的货栈间飘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廉价脂粉的甜腻、劣质药草的苦涩,以及一种无法言说的、见不得光的交易气息。人影幢幢,低声交谈如同鬼语,稍大的动静便能引来无数道窥探的目光。

陈墨裹在一件半旧的灰布棉袍里,脸上抹了些煤灰,缩着脖子,混迹在涌动的人流中。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糙的布囊,里面是孟云卿从自己私库中紧急调拨出来的几件小巧却价值连城的金玉首饰,这便是那“十万金”悬赏的敲门砖。他心脏怦怦直跳,从未想过自己这太医院的小小吏目,竟有一天要孤身闯入这龙蛇混杂的汴京鬼市,为亲王求取那传说中的救命灵药。

“九阴断续草…九阴断续草…”他口中念念有词,目光在那些挂着破烂布幡、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物品的摊位上飞快扫过。蛇蜕、虎骨、风干的蜥蜴、颜色诡异的矿石…就是不见那传说中的至阴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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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哥儿,找啥好东西啊?”一个沙哑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陈墨扭头,看到一个蹲在阴影里的干瘦老头,面前铺着一块油污的破布,上面散乱地放着几块骨头和一些干瘪的草根。老头一双三角眼滴溜溜转着,上下打量陈墨。

陈墨心头一紧,强自镇定:“老人家,可曾见过一种草?通体漆黑如墨,触手冰寒刺骨,叶分九叉,生于极北寒渊?”

老头嘿嘿一笑,露出焦黄的牙齿:“九阴断续草?那可是吊命的仙草!听说只有北边那些钻冰窟窿的野人才见过!小哥儿,你要这东西救命?”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陈墨急切点头:“正是!老人家若有门路,价钱好说!”

老头慢悠悠地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晃了晃。

“三百贯?”陈墨试探。

“啧!”老头不屑地撇嘴,“三千贯!现钱!或者…等值的硬货!”他目光如钩,瞄向陈墨紧紧捂着的布囊。

陈墨倒吸一口凉气。三千贯!这几乎是汴京一个中等之家十年的嚼用!但他想到仁王府那生死一线的场景,想到孟云卿那双决绝的眼睛,一咬牙:“好!三千贯!但我要先验货!”

“爽快!”老头咧嘴一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跟我来。”他起身,佝偻着背,钻进旁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堆满腐烂木料的狭窄缝隙。

陈墨心中警铃大作,但救人心切,也顾不得许多,硬着头皮跟了进去。缝隙里黑暗潮湿,腐臭味更重。七拐八绕,走了约莫一盏茶功夫,前方隐约透出一点昏黄的光。老头推开一扇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破木门,里面是个仅丈许见方、堆满杂物的逼仄小屋。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抱着膀子,冷冷地盯着进来的两人。

“货呢?”陈墨手心全是汗。

老头从墙角一个散发着恶臭的破木箱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尺许长的扁木盒。打开盒盖,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盒内衬着黑色丝绒,上面静静地躺着一株植物。通体漆黑,叶片狭长,边缘有细微的锯齿,果然分有九叉!其色如墨玉,丝丝缕缕的白气萦绕其上,触手之处,冰寒刺骨,连周围的空气都似乎凝滞了几分。

“九阴断续草!”陈墨狂喜,伸手就要去拿。

“慢着!”疤脸大汉猛地踏前一步,蒲扇般的大手按在木盒上,瓮声瓮气,“钱货两讫!”

陈墨赶忙将紧紧攥着的布囊递过去。老头一把抢过,迫不及待地打开,借着昏黄的油灯光,贪婪地检视着里面的金簪玉镯。他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枯瘦的手指在金玉上反复摩挲,嘴里啧啧有声:“好货!好货!宫里的手艺!小哥儿,路子够野啊!”

陈墨心急如焚:“货给我!”

老头嘿嘿一笑,将布囊揣入怀中,对疤脸大汉使了个眼色。大汉这才移开手。陈墨如获至宝,一把抓起那冰冷的木盒,紧紧抱在怀里,转身就要冲出去。

“等等!”老头的声音阴恻恻地响起。

陈墨脚步一僵,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小哥儿,”老头慢条斯理地踱到他面前,三角眼里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这药草…是给宫里那位贵人用的吧?”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仁王府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