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副会长,” 孟云卿声音清冷,“贵行会三家织坊提前还贷,按约需支付剩余期限利息总额三成的违约金,共计四百八十六贯。此款,可要从还款额中扣除?”
钱万贯大手一挥:“区区违约金,我钱某人替他们付了!现钱!一万六千二百贯!一个子儿都不能少!顾夫人,贵钱庄不是号称‘绩效为本,信誉为金’吗?不会连提前还贷的钱都拿不出吧?那这‘信用担保’,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语带讥讽,声音洪亮,引得周围人群议论纷纷。
压力如山!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孟云卿身上。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二楼楼梯口传来:
“钱副会长好大的口气!一万六千贯现钱,说拿就拿?莫不是章相爷把自家铜矿搬空了给你撑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林绾绾一身利落的杏色劲装,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拎着个小药箱,显然是刚从御医院过来。她身后跟着两名皇城司女探。
钱万贯脸色一变:“小丫头片子胡说什么!”
“我是不是胡说,钱副会长心里清楚。” 林绾绾款款走下楼梯,来到柜台前,对孟云卿眨了眨眼,“夫人莫急。陛下听闻钱庄或有‘坏账’之忧,特命小女子送来一份‘大礼’,助钱庄盘活资产,提升‘绩效’!”
她转身,从女探手中接过一卷盖着明黄绸布的卷轴,朗声道:
“陛下口谕:闻‘巾帼汇通’钱庄为解商贾之急,行‘信用担保’之善举。今有抵押织机、厂房等物,闲置库中,实为资源浪费。特赐‘皇家拍卖特许’,于钱庄门前设‘绩效拍卖场’!将抵押物中闲置、可流通者,公开竞价拍卖!所得款项,优先用于冲抵对应贷款坏账准备金!拍卖盈余,计入钱庄绩效!此乃‘盘活存量,优化资产结构’之良策!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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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拍卖特许!绩效拍卖场!
钱万贯等人傻眼了!他们本想用提前还贷抽空钱庄现金,制造坏账危机。没想到皇帝反手一招“绩效拍卖”,直接帮钱庄把抵押物变成真金白银!不仅解了燃眉之急,还能赚一笔!
孟云卿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立刻躬身:“臣妾领旨谢恩!” 她转向钱万贯,语气依旧平静:“钱副会长既要现钱还款,本庄自当履约。请稍候片刻,待拍卖会筹措现款。” 她根本不给钱万贯反悔的机会,立刻吩咐:“吴管事!立刻清点库中三家织坊抵押之织机、厂房地契文书!于钱庄门前搭设拍卖台!张榜公告!一个时辰后,‘巾帼汇通首次闲置资产绩效拍卖会’,正式开槌!”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皇家特许!拍卖抵押织机和厂房!这可是汴京城从未有过的新鲜事!尤其对那些想扩大经营又苦于资金不足的中小作坊主,简直是天降良机!
一个时辰后,钱庄门前人山人海,比赶集还热闹。高台上,吴管事亲自担任拍卖师(临时培训),将一台台八成新的织机、一处处位置尚可的厂房文书编号展示,口若悬河地介绍其性能、位置优势(绩效潜力)。台下,商贾们竞价踊跃!
“丙字三号织坊,临河,水力充沛!起拍价八百贯!有没有出价的?”
“八百五!”
“九百!”
“一千贯!”
……
拍卖气氛火爆!原本可能沦为坏账的抵押资产,在“绩效拍卖”的运作下,竟拍出了远超预期的价格!尤其是钱万贯那三家织坊的抵押物,更是被几家与章家不对付的商行故意抬价,拍出了天价!
最终,三家织坊的抵押物共拍得现钱一万九千贯!不仅轻松覆盖了钱万贯要求的一万六千二百贯还款额,还净赚两千八百贯!更在众目睽睽之下,将沉甸甸的铜钱交割给钱万贯,狠狠打了章家的脸!钱庄的“信用”和“绩效”招牌,在这场别开生面的拍卖会后,不仅没倒,反而更加金光闪闪!
钱万贯抱着比他要求还多出三千多贯的铜钱,在围观百姓的哄笑声中,面如死灰,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章家精心策划的“坏账”毒计,在皇帝和皇后联手的“绩效”组合拳下,彻底破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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肃政廉访司衙署深处,烛火彻夜长明。空气里弥漫着墨香、汗味和一种无形的紧绷感。范仲平、孟云卿(顾先生)以及几位核心账房,围着一张巨大的长案。案上堆积如山的,是刚刚从章惇府邸秘密书房中搜出的、一部分未来得及销毁的隐秘账簿,以及从“金玉满堂”查封的核心账册副本。他们正试图用“复式记账法”这把利刃,剖开章惇与“金蟾”勾结的最后一层黑幕。
然而,进展并不顺利。章惇的账簿显然由高手操刀,账目做得极其“干净”。表面看,只有一些模糊的“人情往来”、“书画收藏”支出,数额虽不小,但以章惇的地位,勉强说得过去。与“金玉满堂”的资金流向,更是被几层复杂的皮包商号、钱庄票据切割得支离破碎,难以直接对应。
“老狐狸!好滑的手!” 范仲平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恨恨道,“每一笔可疑款项,都被洗得如同镜面!复式记账能厘清流向,却难定其性!除非…能找到他收受‘金蟾’‘干股分红’的直接凭证,或者…那‘玄玉先生’的真实身份证据!”
孟云卿沉默不语,指尖在一本章府“人情簿”上缓缓划过。上面记录着某年某月某日,赠“玄玉先生”前朝古画一幅,价值几何;又某日,收“玄玉先生”回赠端砚一方,价值几何…看似寻常礼尚往来。但孟云卿总觉得,这“玄玉先生”的名号,透着一股刻意营造的虚浮感。
“范大人,” 她忽然开口,“章府收缴的财物中,可有那方‘玄玉先生’回赠的端砚?”
“有!” 一名属官立刻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方紫檀木盒装着的端溪老坑砚,色如猪肝,温润如玉,确属上品。孟云卿拿起端砚,入手沉重。她仔细端详,指尖在砚池边缘、砚底铭文处细细摩挲。当她的指尖划过砚台侧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云纹装饰时,指腹感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砚石温润的冰凉金属触感!
有夹层!
孟云卿眼神一凝!她取出一根细如发丝的银簪,灌注内力,小心地插入云纹缝隙,轻轻一挑!
“咔哒。”
一声微响,砚台侧面竟弹开一个薄如蝉翼的暗格!
暗格内,没有书信,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半个巴掌大小的、染着点点暗褐色污渍的桑皮纸!
孟云卿小心地展开桑皮纸。纸面泛黄,上面是用一种极其特殊的、类似朱砂混合了某种胶质的暗红色颜料,绘制着一幅简陋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图画:
一只线条狰狞、鼓胀着惨白喉囊的蹲蛙(金蟾)图案!而在金蟾下方,用同样的暗红颜料,写着一行扭曲的小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