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和郑府,动静如何?”老道头也不回,声音嘶哑。
“回尊使,郑元奎已下天牢,府邸被抄。早朝上,皇帝立了块大板子,把郑的罪状和工部的烂账都抖落出来了,还说要设什么‘廉访司’专门查账。几个被点名的官儿当场就瘫了。” 行商汉子低声汇报,语气带着一丝惊悸,“工部现在鸡飞狗跳,李纲停职,皇城司和户部的人已经进去查账了。”
“‘廉访司’?查账?绩效?”老道剥花生的手顿了顿,昏黄的眼珠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这小皇帝…倒真有几分别出心裁的狠劲。看来,那‘算盘’是彻底打到他心坎里去了。”
“尊使,郑元奎会不会…” 行商汉子有些担忧。
“他?”老道嗤笑一声,“一把老骨头,熬不过皇城司的刑具,也熬不过那位王妃娘娘的‘小玩意儿’。不过,他知道的也有限。咸平那边尾巴扫干净了?”
“干净了。动手的是‘地趟门’的好手,没留活口。县令也咽气了。”
“城外庄园呢?”
“按尊使吩咐,昨夜一把火烧了,痕迹处理过,烧得只剩白地。配药的那几个老师傅…也永远闭嘴了。” 行商汉子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嗯。”老道点点头,将一粒花生米丢进嘴里慢慢咀嚼,“郑元奎这颗棋子废了,工部这条线也暂时不能用了。告诉下面的人,最近都安分点,把‘账本’都捂严实了。那小皇帝的‘复式记账’和‘绩效看板’邪门得很,别被他看出‘借贷不平衡’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阴鸷:“不过,这场火,不能就这么轻易让他扑灭了。郑元奎的暗账上,不是还记着给‘金蟾’的几笔款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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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商汉子一愣:“尊使的意思是…?”
“找个机会,让那位顾先生…或者小皇帝本人,‘无意中’发现点关于‘金蟾’的线索。把水,往宫里…搅一搅。”老道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绩效’的账,既然他这么爱算,就让他好好算算,他身边…到底有多少‘烂账’!”
“是!属下明白!”行商汉子凛然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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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天牢深处的算盘声与“金蟾”印记**
皇城司天牢,最深处的死囚牢房,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
郑元奎被特制的精铁镣铐锁在冰冷的石墙上,卸掉的下颌用布条勉强固定着,使他无法说话也无法咬舌。他披头散发,官袍早已被扒去,只剩肮脏的白色囚衣,上面布满了鞭痕和烙铁的印记,整个人奄奄一息,只有偶尔转动的眼珠证明他还活着。皇城司的酷刑,并非浪得虚名。
顾千帆站在牢门外,脸色冷峻。几个时辰的酷刑,只撬出了一些边缘信息,关于“大东家”、关于宫中爆炸的具体操作者、关于咸平血案的主谋,郑元奎要么装死,要么就含糊其辞,只推说是寿王旧部单线联系。
“大人,这老家伙嘴太硬了!再动刑,怕是撑不住了。”一个行刑的番子低声道。
顾千帆眉头紧锁。时间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就在这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传来。林绾绾一身鹅黄宫装,如同暗牢中一抹突兀的亮色,出现在甬道尽头。她腰间十二毒囊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在火把光下闪烁着幽光。
“顾大人,还没问出来?”林绾绾走到牢门前,看着里面不成人形的郑元奎,秀眉微蹙,“啧,皇城司的手段…也就这样嘛。”语气带着一丝嫌弃。
顾千帆嘴角微抽:“…王妃娘娘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林绾绾从腰间一个绣着青色莲蓬的锦囊里,倒出两粒绿豆大小、晶莹剔透的碧绿色药丸,“喏,‘碧蟾蚀骨膏’的浓缩丸。给他喂下去。不用多,半粒就够。保证他全身的骨头缝都像被碧蟾舔过一样,又酸又痒又麻,偏偏还挠不到。”她笑得人畜无害,“这种滋味,可比鞭子烙铁‘有趣’多了,而且…不伤皮肉,验不出伤哦。”
顾千帆看着那两粒散发着诡异幽香的碧绿药丸,又看看牢里奄奄一息的郑元奎,略一沉吟,对番子点了点头。
番子会意,取过一粒药丸,用匕首小心地分成两半。捏开郑元奎的嘴,将半粒药丸塞了进去,强行灌了点水送下。
药效发作得极快!
几乎是在药丸入腹的瞬间,郑元奎原本死灰般的眼睛猛地瞪圆!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异声响!他整个人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扭曲!被锁住的身体疯狂地扭动,撞击着墙壁和镣铐,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和无法形容的麻痒而扭曲变形,口水混合着血沫不受控制地从无法闭合的嘴角流出,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恐惧和哀求!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透出来的折磨!
“唔…唔唔…!” 他拼命地摇晃着被卸掉的下颌,似乎想说什么。
“取下来。”顾千帆下令。
番子小心地解开固定郑元奎下颌的布条。
“杀…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郑元奎的声音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我…我说…金蟾…找…找金蟾…他…他在…在宫里…印记…左…左臂…蟾…蟾…” 他语无伦次,显然已被那蚀骨的麻痒折磨得神志不清,只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关键词。
“金蟾?宫里?左臂蟾形印记?” 顾千帆和林绾绾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似乎是一个新的、指向宫内的代号或线索!
“具体是谁?!在哪个宫?!”顾千帆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只…只认印记…呃啊——!” 郑元奎话未说完,那蚀骨的麻痒再次如潮水般将他淹没,他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身体剧烈抽搐几下,头一歪,竟直接昏死过去。
“弄醒他!”顾千帆喝道。
林绾绾却摇了摇头,从青莲囊里又倒出一点淡绿色粉末,弹在郑元奎鼻端:“不用了。他心神俱溃,暂时问不出更多了。这‘碧蟾蚀骨’的劲头还没过,他醒过来只会更痛苦。让他先‘享受’着吧。‘金蟾’…左臂蟾形印记…” 她杏眼中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皇兄这宫里,看来还藏着不少‘宝贝’呢。”
顾千帆看着昏死过去、身体还在无意识抽搐的郑元奎,又回味着那断断续续的“金蟾”二字,脸色阴沉如水。线索似乎有了新的方向,但这方向,却指向了更加深不可测的宫闱深处。
算盘的珠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但这“绩效”的账本里,翻开的下一页,却是一个狰狞的“金蟾”印记,正冷冷地注视着风暴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