纷争顿解。
两村共推匠人重勘地形,依“水势”划界,立碑一座,不刻姓名,只镌四字:“水走理随”。
张阿艾抚须而笑,归途中见山道童子蹲地划线,以竹叶教弟识字:“姐,这‘界依水势’是啥意思?”姐姐答:“就是水往哪流,地就怎么分。”
他仰天长笑,步履更轻:“辛公如今,连风都雇用了。”
而在临安宫城深处,誊录房烛火彻夜未熄。
小内侍奉命整理《乡治通典》御览本,忽觉夹页微凸,抽出一看——一片干枯竹叶静静卧于其中,背面墨书“地属公理”四字,笔力苍劲,如剑劈斧凿。
他呼吸一滞,急忙对照私藏残稿,果与《美芹十论·地权篇》笔迹如出一辙!
更奇者,他夜夜以桐油纸覆叶烘灯,竟显出隐字数行:“田非永固,界随民生;势移而不拘于契,理存而不执于名。”
此乃失传多年的《农政十二策》节录!
他双手颤抖,却不敢张扬,只悄然抄录全文,伪托为“前朝山民判例”,附于《通典·疆理卷》卷首,并加注云:“古有叶书,今有谣判,皆民心所载,不可轻忽。”
数日后,御前司礼监呈报:陛下翻阅《疆理卷》,见“叶书判例”,沉吟良久,朱批二字:“存鉴。”
风未止,叶犹飞。
某夜,范如玉独坐灯下,翻检各地传来的童谣册与民议录,忽见一处村落竟将“三湾分流”编成祭歌,每逢春耕便焚香诵唱,视同祖训。
她搁笔良久,窗外月色清冷,照见檐下晾晒的十余块绣有《理谣图》的布角,在风中轻轻摆动,宛如招魂幡。
翌日清晨,她唤来村中学童,聚于晒场旧棚。
“你们可知,”她轻声问,“那些写在叶上的字,是谁写的?”第502章 竹叶落处皆文章(续)
铅山草庐,晨雾未散,檐角滴水如漏更。
范如玉立于晒场旧棚之下,手中轻抚一卷粗麻所制的《理谣册》,目光却落在围坐的一群村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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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昨夜翻遍各地传来的民谣与记事,见“叶书”之说愈演愈盛,有村落焚香供叶、以竹为神,更有老农跪拜溪畔,求“辛公降谕”。
她心中渐生忧虑——理若成谶,便非治世之法,而为惑众之端。
“风可传理,亦可传妄。”她低声自语,“百姓信的是字,还是道?是信人,还是信实?”
翌日清晨,她命村中义塾改设“理塾考辨课”,不授经,不论史,只问一句:“叶上字是谁写的?为何可信?”
童子们面面相觑。
有说“仙人所留”,有言“天降神谕”,唯有一女童蹲在泥地边,手指划着沟渠的纹路,仰头答道:“字是风带来的,可不可信,要看它讲的是不是我们亲眼见的事。”
范如玉心头一震,俯身抚其首,指尖微颤。
她忽觉这稚语如刀,剖开了迷障——理不在天上,不在碑中,而在人眼所见、手所量、心所验的田埂水口之间。
“好。”她轻声道,“此语当入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