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今夜不同寻常。
御书房内烛影深重,宋孝宗赵昚仍立窗前,手中握着一册《州学志》——那是近日呈报的民间学政汇编,原本不过例行文书,他却反复翻阅,目光久久停在一行小字:“民请复路,伏候圣裁。”
窗外,宫墙根下金丝草疯长,春露凝叶,滴滴坠地,宛如泪痕。
倒映夜空之际,北斗七星斗柄正缓缓转北,指向幽燕故土。
天象如此,人事何堪?
帝忽开口,声如游丝:“那灯……还在?”
小内侍俯首,声音低却坚定:“回陛下,风再大,也没灭。”
孝宗闭目,喉结微动。
三十年前符离之败的惨叫、张浚临终的血书、百姓南渡时长江上的哭声,此刻如潮涌来。
他一生谨慎,畏战非因怯懦,而是不忍再见苍生涂炭。
可如今,不是他在决定北伐,而是天下之势已推着他走向那一纸诏书。
他缓缓转身,步向御案。
朱笔早已备好,黄绢铺展如雪。
他提笔,悬于纸面——却迟迟未落。
就在此刻,殿外一阵风起。
非狂非暴,却精准拂开殿门,卷动御案卷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