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传言四起:凡鹤过之处,田中有火种落地,禾自旺,人心自醒。
百姓私相告语:“火种所至,即为兵路。”
而在湖心深处,周大橹之孙正驾舟巡夜。
桑林北缘,祖坟静卧。
他忽见坟头金叶异动——原只三片,转瞬化九,九化八十一,层层叠叠,排列成北斗将星之象,与天上星辰遥相呼应。
正惊疑间,湖底波光微动,一艘渔舟缓缓浮出水面。
船身陈旧,无名无姓,舱中唯置一青铜灯。
灯形古拙,灯芯未燃,却自有光华流转,照得湖水泛金。
少年屏息取灯,置于舟中军位。
当夜,他梦入战场:铁甲列阵,旌旗蔽日,一老将披坚执锐,立于阵前,声如洪钟:“吾非辛公,乃其部卒。昔年战死采石,魂羁江底。今见民气已成,王师将兴,特奉归令而还。”
言罢,老将解下腰间短剑,交予少年,又指湖心:“灯在,军在;令起,我必至。”
少年惊醒,冷汗浸衣。
未及起身,外间已有脚步声密集响起。
旧部渔夫纷纷驾舟来聚,人人神色肃然,齐声道:“我亦有此梦。”
少年捧灯立于船头,望着满湖星月,终于开口:“布‘水军九阵’,静待天时。”
此刻,临安宫中,更深露重。
小内侍蜷身回廊角落,怀中陶灯仍在发烫。
他翻开《州学志》,指尖血字未干:“民气已成,逆之者亡。”风穿檐角,灯影摇曳,仿佛千万人低声应和。
而在驿道之上,暴雨将至。
暴雨如注,夜色浓得化不开。
驿道蜿蜒于山脊之间,泥水横流,桥下溪涧暴涨,轰然作响。
辛小禾困于驿站破屋之中,衣衫尽湿,怀中仅存的一页《北道通议》已泛黄卷边——那是其师手录、辗转十年、承载北伐舆图与民间兵路的最后残篇。
他蜷坐角落,火塘早灭,唯余一缕青烟被雨气压得贴地游走。
忽闻外间人声嘈杂,夹杂着木石碰撞之声,在风雨中断续可闻。
推窗望去,只见十余老卒冒雨立于断桥之上,披蓑戴笠,白发如霜,正以肩扛梁、以背垫桩,奋力抢修那摇摇欲坠的木桥。
“此桥通向归德!”其中一人嘶声大喊,声音穿透雨幕,“我儿魂归之路!不容断绝!”
辛小禾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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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德,乃昔日宋军与金兵鏖战之地,多少忠骨埋于黄沙,碑无名,冢不封。
这些老兵,或为父兄,或为旧部,竟于深更半夜冒死修桥,只为一条虚无缥缈的“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