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这气味又来了。
不只是气味,还有眼前这一幕:一位老妇蹲在田中,双手捧起一截断裂的艾根,小心翼翼用布包裹,如同安放遗骨。
她喃喃道:“这是我儿临终前亲手栽下的……他说,只要根不断,魂就能回来。”
另一人接话:“我丈夫战死登州,尸骨无存,可每年清明,我把他的名字写在艾叶上,烧了,烟升起来,他就知道我在等他。”
一句句低语汇成洪流,冲垮了耶律图南心中最后一道壁垒。
他终于明白,这不是什么奇门阵法,也不是妖术幻象。
这是人心所筑之城,以情为砖,以忆为梁,以根为基。
毁它?
等于剜万人之心。
火种在他手中滚烫,可他的心却凉透了。
他望着那层层叠叠的火光,望着那些瘦弱却挺直的身影,望着那一双双不肯低头的眼睛——突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无家可归的人。
陶罐从掌中滑落,重重砸在泥地上,火种散出几点猩红,却被湿土瞬间吞没。
他还跪着,抬头望向高台方向。
辛元嘉不知何时已立于岗顶,衣袍猎猎,目光如炬,却并未下令擒拿,也未出言喝斥。
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像看一个迷途多年、终于走到归途门前的游子。
风送来艾香,也送来远处隐约的骨哨声。
那调子起初极轻,如风拂林梢,渐渐转低,转柔,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哀婉——
耶律图南浑身一震。
这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他猛地抬头,瞳孔骤缩,仿佛被某种久远的记忆狠狠攫住。
喉头滚动,却发不出声。
只觉胸口闷痛,旧伤复发,冷汗浸透重衣。
而那哨音仍在继续,愈来愈近,愈来愈沉,像是一声跨越千山万水的呼唤,在这焚心之夜,悄然响起。
(续)
骨哨声如丝如缕,自高岗飘落,在艾田上空盘旋不去。
那调子初时低回,继而转哀,仿佛荒原孤雁夜啼,又似寒夜游子梦中唤娘。
李星坠立于柴垛之巅,十指紧扣骨笛,唇间气息悠长,双眼微闭,竟似入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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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此曲从何而来——只觉心口一热,喉头哽咽,便自然而然吹出了这断肠之音。
可这声音落在耶律图南耳中,却如惊雷炸裂。
他猛地跪倒,双膝砸进泥壤,五指深陷土中,浑身颤抖如风中秋叶。
那旋律太熟了……那是母亲临终前最后一夜,在毡帐里用尽气力哼出的歌谣。
她躺在病榻上,瘦骨嶙峋,唯有一缕气息维系性命,唯有艾香能延其残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