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此人虽已去官归隐,声望却愈炽,竟至百姓不听官令,唯视一旗一举为命!
“此非民心所向,乃是僭越!”他咬牙切齿,“朝廷法度尚不及一面素旗?若任其滋蔓,不出三年,带湖一隅,将成国中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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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门外脚步急促。
钱算盘躬身入内,额上沁汗:“回禀知州,已查实:七十三户升旗,皆因见许耕石插旗于田头;童子摇铃,并无集会号召,唯见旗起,便自发执铃巡沟。其间无一人传话,无一声鼓噪,秩序井然,一如旧规。”
“一如旧规?”王文谦冷笑,“何时民间竟有了‘规’?还是说,辛元嘉早已另立法程,以旗代令,以铃为鼓,以农夫为吏,以童稚为卒?”
他猛然拍案,震得笔架颤动:“传我令下:凡私升旗者,以聚众论处,罚役十日;凡无故摇铃者,拘押衙中,问其煽惑之罪!所有旗帜,尽数销毁,铜铃收缴入库,不得留存民间!”
差役领命而去,黑影幢幢,没入夜雾之中。
是夜,带湖村静得出奇。
七十三条沟渠如血脉横贯田野,白日里还飘扬的小旗,此刻已被连根拔起,木桩折断,绢布撕裂,残片随风卷入沟底,与蝗尸同腐。
三十名孩童家中,铜铃悉数被夺,有老母抱儿垂泪,有幼子惊啼不休,然无人敢呼冤。
而在带湖居士草庐之中,辛元嘉独立檐下,仰望星河寂寥。
范如玉捧来厚衣,轻披其肩:“他们毁旗夺铃,是怕民心所聚,胜过权柄。”
辛元嘉不语, лишь指尖轻抚竹杖,似在倾听大地呼吸。
良久,他走入书房,取出一卷残页——正是当年所着《驱蝗策》遗稿,纸已泛黄,边角焦灼,乃前次焚虫时自火中抢出者。
他提笔,在残页背面书下数语,却不署名,不封缄,只将纸卷成细筒,以蜡封口,又嵌入一块青石凹槽之中,严丝合缝,不留痕迹。
“许耕石。”他唤道。
老农推门而入,霜发覆额,眼中仍有怒火未熄。
“你趁今夜亥时,将此石埋于七条主沟交汇之处,深埋三尺,不可露痕。不必告知他人,也不必言其所用——只当是替天藏信。”
许耕石双手接过,重若千钧:“辛公……若他们再查,牵连百姓……”
“信若入土,便不再属一人。”辛元嘉目光深远,“他们能烧旗,不能焚土;能夺铃,不能禁声。今日我们埋下的不是命令,是提醒——提醒他们,曾靠自己活过一劫。”
许耕石深深一揖,转身没入夜色。
三日后,晴空无云,风息如死。
稻穗低垂,纹丝不动,天地间一片死寂。
百姓望着空荡的田头,心中惶惑:旗已毁,铃已失,若蝗再起,该当如何?
该摇铃否?
该巡沟否?
无人敢决,亦无人敢动。
而就在此时,西北沟畔,一名顽童蹲于泥边嬉戏,忽见昨日许耕石埋石处,泥土微拱,似有物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