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见之,纷纷驻足。
“这是何意?”
“辛公又出新令了?”
“风都停了,还升什么旗?”
有顽童好奇,取腰间铜铃一摇——叮铃一声,清越入耳。
刹那,沟底灰土微动!
三只残蝗自尸堆缝隙中挣扎而出,振翅欲飞,却被麻网缠住,扑腾数下,终僵毙。
孩童惊叫,大人奔来,围看沟中死虫,无不骇然。
“真还有活的!”
“若非铃响,谁能知道?”
消息如野火燎原,瞬息传遍七十三户。
第三日清晨,七十二面小旗相继升起,遍布田畴。
无锣鼓,无号令,唯有旗展风前,静默如誓。
而三十童子,不论病弱疲惫,皆自发取铃,列队巡田。
刘石孙立于队首,喉间无声,却将铜铃高举过头,一步一顿,走入晨雾之中。
铃声再起。
一声,两声,七十二声……层层叠叠,如潮映月,回荡在蔡州大地上。
土下震颤渐弱,卵壳破裂之声被声波扰乱,新生蝗蝻方向迷失,甫一破土,便扑入毒沟,尽数覆灭。
天地之间,无形之战再度落幕。
而这一切,无人下令,无人召集,唯旗起,则铃响;铃响,则人动。
王文谦在州衙批阅公文,忽闻差役急报:“禀知州,带湖村七十三户,昨夜无故升旗,童子自发摇铃,不知何故!”
他笔尖一顿,墨滴坠纸,晕开如血。
“无故?”他冷笑,“天下岂有无故之举?查!派钱算盘即刻前往,细访动静——我倒要看看,是谁在民间立令,胜过朝廷法度!”(续)
夜色如墨,沉沉压向蔡州原野。
白日里尚存的几分暖意,早已被深秋的寒气吞噬殆尽。
州衙之内,烛火摇曳,王文谦独坐案前,眉峰紧锁,手中密报已被翻过三遍,字字如针,刺入心腑。
“无令而动,升旗为号……铃响即巡,不待差遣。”他低声念着,声音渐冷,“这不是驱蝗,这是立律于田垄之间!”
他猛地起身,踱步三圈,袍袖翻飞如怒云。
堂下僚属屏息垂首,无人敢言。
王文谦非不知辛元嘉昔日之功——平寇乱、修水利、赈饥民,皆有实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