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砚耕、赵怀山、李承业、王元朗、沈定舟、周望海、韩昭武
每刻一名,仿佛有无形之力震动大地。
百姓屏息,孩童止啼,老者拄杖而立,目含热泪。
范如玉悄然上前,手中捧着那册《七忠录》,纸页泛黄,血迹斑斑。
她将其置于碑前柴堆之上,引火点燃。
火焰腾起刹那,异象突生——灰烬非但未落地,反而逆风盘旋,绕碑三周,如魂巡疆,似亡灵最后一次踏足故土。
有人惊呼跪倒,有人掩面低泣,更有人默默解下腰间火种,点燃手中油灯。
一盏、两盏、七十三户人家,无一人号令,却齐齐围碑而立,手持灯火,照亮荒原。
夜祭将启,天地肃然。
忽然,远处蹄声如雷,黑影奔涌而来。
裴守静亲率十二死士,披甲持锤,直扑碑地。
他须发凌乱,双目赤红,口中怒吼:“此碑祸乱朝纲,必毁无疑!”
然而,当他们冲至亭外十步,骤然止步。
七盏油灯,无风自亮。
火色青白,幽幽如冥焰,竟照得碑文清晰如昼,七人姓名仿佛活了过来,在火光中微微颤动。
死士们兵器脱手,脸色惨白,连连后退——他们分明听见风中有呼吸声,七道气息,自地下升起,环绕碑身。
裴守静踉跄前行,举起铁锤,欲作最后一击。
可就在锤尖触石瞬间,风中传来七声轻唤——
“裴七郎……”
一声比一声凄切,一声比一声沉重。
那是七年前乱岗刑场,七人临终前最后呼唤——不是咒骂,不是控诉,而是唤他旧时名字,唤他尚存良知的那个“裴七郎”。
他浑身剧震,锤落于地,发出沉闷回响。
双膝猛然跪倒,老泪纵横,喉头哽咽:“我非恶人……我只是怕……怕你们不肯安息……怕你们归来索命……所以我烧了案卷,填了井,杀了见证者……我以为……只要没人记得,你们就能安静地走……”
话音未落,一口黑血喷出,洒在青石边缘,蜿蜒如蛇。
他仰面倒下,意识涣散,唯余最后一丝清明,望着那七行血字,喃喃道:“原来……记住,才是放你们走的方式……”夜风渐止,荒原之上,七盏青灯仍静静燃烧,火光不摇,如守魂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