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愈急,声愈清,那句“兵为民护,民为国根”竟在他耳边盘旋不去,如同冤魂索命。
他双目赤红,咬牙切齿:“辛元嘉!你藏得了人,烧得了书,难道还能教风吹字?!我不信——我不信这天地都为你所用!”
说罢翻身上马,扬鞭疾驰而去。
马蹄踏破晨雾,留下一路尘烟,却带不走那一片稻浪中回荡的齐诵之声。
而此时,荒祠残碑之前,辛元嘉独立月下,衣袂飘然,掌心旧伤隐隐发烫。
那是当年执笔写《美芹十论》时被砚台割裂的疤痕,多年未愈,每逢风雨将至、民心动荡,便温热如血复流。
他闭目,醉眼照世悄然开启,文脉先觉铺展如网,自心头蔓延至四野——
风过耳畔,化为文字节奏;溪流击石,应和兵策韵律;连树梢蝉鸣三声,皆合“守土心,胜铁关”之拍。
万物皆诵,万象皆文,无需执笔,无需开卷,只要人心尚记,大道便永存于呼吸之间。
良久,他睁眼,眸光清澈如洗。
范如玉缓步而来,手中捧七方绣巾,皆以家织素丝所制,边角绣有微小篆字——正是《守淮策》中“屯田”“筑堰”“联哨”“伏弩”等要诀,昔日暗传村妇识读,今已烂熟于心。
她不语,仅将绣巾投入碑前火盆。
烈焰腾起,丝线熔尽,灰烬升腾之际,竟在空中短暂停留,凝聚成四个朱红大字——农安兵兴!
众人屏息,只见那四字悬于夜空不过瞬息,随即被风卷散,化作点点火星,飘入林间田野,仿佛落入泥土的种子。
范如玉轻声道:“烧的是形,传的是神。如今,连灰都不必留了。”
辛元嘉望着那消逝的余烬,忽而笑了。
这是多年来第一次,笑得如此轻快,如此释然。
“他们以为禁的是字,”他说,“其实禁的是怕——怕民知利害,怕众醒于昏寐。可一旦思想生根,纵焚书坑儒,也不过是剪草留根。来年春风一动,新芽自破土而出。”
话音方落,远处林间忽有异响——不是人声,不是鼓角,而是一段奇异的鸟鸣,长短错落,竟暗合兵律节拍。
紧接着,另一处山崖传来石击木声,三下为号,两下为应,宛如暗语相递。
辛元嘉神色微动,侧耳倾听,
范如玉亦有所觉,低声问:“可是……他们开始了?”
他未答,只抬头望月,任夜风拂面。
风过不留痕,字在天地心。第388章 风起于野,声动幽谷
山林深处,夜雾如纱,松针承露,滴落无声。
三十七童散于七岭之间,皆着粗麻短褐,足踏草履,面有菜色而目含清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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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耕立于老松之下,手中握一截断枝,轻击脚边青石,三声短、两声长,节奏古拙,却暗合兵律五音之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