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可断首,不可斩志。
周秉文咬牙切齿,挥手命人抓捕童子。
差役刚欲上前,忽闻西山方向梆声骤起——九响连击,急促如鼓!
那是更夫江守夜的警讯:大搜将至,各归其位。
话音未落,童子们已悄然熄灯,隐入田垄之间,唯余焦土余温与未散回音,在夜风中低语不休。
周秉文伫立原地,望着熄灭的灯火与空旷的田野,心头涌起前所未有的寒意——他赢了这一夜,却似乎输掉了整个未来。
而此时,十里之外,辛元嘉正独坐药庐院中。
他闭目静坐,掌心贴于东墙泥土,指尖轻颤,似感知地下脉动。
三日前,醉眼照世忽觉数册密本传阅之际,纸温骤降,呼吸停滞——此乃密探触书之兆。
他当即断定,官府已布眼线,书不能存于人手。
当夜,他唤来陈砚耕,将《守淮策》第三卷卷入茯苓药包,层层裹实,又以苍术、艾叶熏干防潮,埋于东墙下三尺深坑,覆以陶罐,再填熟土,种上一丛忍冬藤。
他对范如玉言:“书在土中,比在人手更安。人心易变,土不会告密。”
今晨,差役果然挨户搜查,至辛宅时翻箱倒柜,无所不至。
辛元嘉不动声色,肩挎药篓,佯作采药入村。
行至东墙,忽驻足良久,似猛然想起什么,蹲身掘土三尺,取出陶罐。
差役围拢围观,冷笑不已:“还以为藏的是金子,原来不过几包烂药。”
他们未曾细查,匆匆而去。
待脚步远去,陈砚耕悄然现身,取过药包,指尖轻拆——第三卷策论完好无损,墨迹清晰,丝毫无损。
辛元嘉立于篱边,遥望州城方向,眸光深邃如渊。
火种已入敌营,只待燎原。
忽而,一阵微风拂面,带来远处焦土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火油余味。
他不动声色,只将手掌缓缓抚过桌案上的空白纸页,三息之后,眉峰微动,唇间吐出一句低语:
“此纸沾过火油。”第385章 火油染纸,星火燎原
夜未央,风犹厉。
提举学事司衙门深锁于州城北隅,檐角挑着一弯冷月,窗棂投下森然黑影。
更鼓三响,万籁俱寂,唯巡夜犬吠数声,旋即吞没于黑暗。
一道瘦小身影如狸猫般贴墙而行,足尖点瓦无声,正是张小砚——陈砚耕门下最伶俐的童子,年方十二,却已识得三百密字,能摹官文笔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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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伏在屋脊,窥见书房内烛火将熄,守吏伏案酣睡,手中朱笔滑落,墨渍洇开一纸公文。
便是此刻!
张小砚轻跃而下,以竹钉撬启后窗,翻身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