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冷汗顺额滑落,滴在纸角,墨痕竟微微晕开,似有回应。
刹那间,前夜梦境骤然回现:老农牵牛过石碑,牛角挂草,足踏泥泞,口中喃喃:“我虽未去,心已刻名。”那声音不响,却如钟振于心。
此刻回想,那老农面目模糊,唯其掌心一道裂口,与辛元嘉手背旧疤竟分毫不差。
“莫非……”周问田喉头滚动,不敢再想。
他猛地抓起纸张,奔至灶前,引火焚之。
火焰腾起,青烟缭绕,灰烬未散,竟被一股无形之力托起,在低空盘旋如蝶。
片刻后,纷纷坠落,竟齐整排布,凝成一个残缺却苍劲的“民”字,边缘焦黑如刃,仿佛自地底浮出。
他跪倒在地,不敢再看。
翌日清晨,共济渠畔雾气未散,百姓如常聚于碑前汲水。
忽有孩童惊呼:“快看!‘向’字长了!”众人抬首,只见“民之所向”四字中,“向”字最后一笔竟延伸出一线苔痕,如墨笔飞白,蜿蜒而出,直指东南天际——那正是临安宫城所在方位。
樵子李青崖攀上石基,眯眼细观,忽而倒退两步,脸色发白:“这不是字……是箭!民心所指,箭在弦上!”话音未落,风起林啸,那苔线仿佛应声轻颤,似有千钧之力蓄势待发。
与此同时,驿馆内崔文谦独坐案前,砚池清水无风自动,涟漪一圈圈扩散,水面竟浮现二字:“向南”。
他瞳孔骤缩,伸手搅乱,水波平复,字迹消散。
再试,清水依旧;可当他闭目凝神,那两字竟再度浮现,转瞬即逝,如魂影掠过。
他久久未语,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鸟鸣啁啾,他却只觉四野无声,唯有那“向南”二字如咒语般回荡耳际。
良久,他缓缓起身,踱至窗前,望向远处青山间静立的石碑,低声自语:“若天意真显,我岂能逆之?可若此碑成谶,纲常何存,礼法何依?”
晨光渐盛,碑前人群愈聚愈多,无人喧哗,却自有肃穆之气弥漫。
有人默默奉上新米,有人以衣襟擦拭碑面,更有老妪携孙儿叩首,口中喃喃:“辛公在上,吾心早寄。”
而那苔线,仍在无声延展,绿意深沉,如血脉贯通大地。
风自南来,吹动范如玉窗前素绢,《山河灯录》残页轻扬,其中一页墨迹悄然转深,浮现一行新字:“信已入土,碑即朝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