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石语通神不须言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705 字 4个月前

第三日清晨,天光未明,共济渠畔薄雾如纱,草叶低垂,露珠凝而不落。

百姓三五成群悄然聚至碑前,欲观昨日异象是否犹存。

忽有一稚童奔出人群,手指石碑,惊叫出声:“字!字长出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无不骇然屏息。

原本身刻“此土归耕,非赏非赐”的石碑之上,那蜿蜒青绿的苔痕竟已自行延展、聚合,于碑心偏右之处,赫然凝成四字——民之所向。

墨绿色泽深沉如染,仿佛自石脉中沁出,非人力所能描摹。

晨露恰好积于每一颗心,晶莹剔透,宛如泪滴悬而未坠。

风过处,苔丝微动,似有呼吸,天地俱静。

老巫妪秦守魂拄杖而来,双膝一软,伏地叩首,额触湿泥,颤声道:“辛公之血入石三年矣!今夜碑语通神,风传民愿——这不是碑,是地脉所托的魂碑啊!”她身后十余村妇纷纷焚香,香火袅袅升腾,与残烟中的野艾气息交融,竟在半空盘旋不散,如一条无形长链,系于人心与天意之间。

孩童们胆大上前,伸手轻触那“向”字一点,指尖微温,竟觉其下似有搏动,如抚沉睡的心脏。

一牧牛小儿缩手惊呼:“它跳了一下!真的跳了!”众人大震,再不敢轻易触碰,只远远跪拜,眼中含泪。

消息未传,人已如潮。

百里之内农夫、盐贩、脚力、樵子皆携香而来,沿途默行,无喧哗,无号哭,唯脚步沉重如踏山根。

他们不为看景,只为确认——那碑上之字,可是他们心中所念?

是时,崔文谦乘马疾驰而至,面沉如铁,衣袍带尘,显是彻夜难安。

他翻身下马,不顾仆从劝阻,直趋碑前,目光如刀扫过“民之所向”四字,冷笑道:“荒诞妖言,惑乱视听!纵使天降异象,岂能违逆朝廷诏令?”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五指张开,重重抚上“向”字。

刹那间,指尖剧痛!

细若发丝的苔丝竟如活物骤然缠绕其指,根根刺入皮肉,血珠瞬间渗出,顺着他手掌纹路滑落,正滴于“向”字末笔一点之上。

那一点墨绿登时加深,仿佛饮血而生,泛出暗金光泽。

崔文谦踉跄后退,面色惨白,左手死死攥住右手,声音颤抖:“这……不是草木,是……是血脉在动!”

四周百姓寂静无声,却目光如炬,齐齐盯住这位曾执斧毁碑的翰林学士。

那一道血痕,不只是落在纸上,更是烙进了他的良知深处。

他怔立良久,终未再言,只挥手命随从退下,独自盘坐碑侧,闭目不语,似在倾听大地深处传来的脉动。

与此同时,宫廷画师顾丹青立于碑前丈许,素绢铺案,松烟研墨,提笔欲绘“磨碑更字”之图,以呈御览。

可笔尖甫触纸面,墨迹竟如遇风而散,顷刻消隐,不留痕迹。

第二日再试,依旧如此。

第三日,他焚香净手,凝神屏息,以指代笔,以心运墨——然纸仍空白,唯余焦痕斑驳,如同被无形之火灼烧过。

三日不成画,顾丹青颓然掷笔于地,仰天长叹:“非我不能画,乃天不许画!此碑已通灵,不容伪饰,不纳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