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无数脚步曾在碑前叩首,泥中留痕,心内铭誓……
这些愿力无形无相,却如根脉相连,深扎于这片土地。
它们不曾写入奏章,也不载于史册,却真实存在,日夜奔流,汇成一股不可断绝的民心之河。
“非我护碑,”他喃喃低语,声音几不可闻,“乃民愿托碑。”
就在此时,盲童陆听松忽全身一颤,双手猛地按住地面,面色剧变:“辛公……昨夜三更,有人绕碑九圈,跪了七次……鞋带打结方式,像蔡州兵。”
辛元嘉心头猛然一震。
蔡州——是他父亲战死之地。
那一役,五千义军陷于重围,父帅断后拒敌,最终尸骨无存,仅余半片染血战袍带回江南。
此后每遇风起碑鸣,他便疑是父魂归来。
而今,此子竟能以耳辨步,听出亡魂踪迹?
陆听松声音颤抖:“我梦见……我梦见我父回来了。他就站在碑前,轻轻摸着那几个字,嘴在动,像是说……‘此土归耕,亦归我魂’……”
话音未落,泪水已顺颊滑落。
辛元嘉久久无言,只将手掌覆上碑面,感受那冰冷石中隐约搏动的温热——仿佛有千万人的心跳,透过泥土与岩石,传入他的血脉。
翌日清晨,山雾未散,一只青羽山雀掠过剑桑枝头,振翅惊起露水涟涟。
碑前空地上,昨夜血迹已不见,唯有湿土微凹,似曾有人长跪不起。
而在百里之外的驿道上,尘烟渐起。
一队轻骑护卫着朱轮华盖缓缓南行,旌旗未展,却已有肃杀之气弥漫道旁。
崔文谦端坐车中,手捧圣谕,神情庄重。
他不知,自己即将面对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场跨越生死、贯通人心的无声对峙。
而此刻,碑阴之处,一片苔痕悄然萌动,细如毫发,绿中泛金,竟在无人察觉之际,沿着“耕”字最后一笔,缓缓延伸……第377章 残碑有语,夜火不熄
天光未明,山色如墨。
小主,
共济渠畔的雾气比往日更沉,缠在碑侧,似有魂灵徘徊不去。
崔文谦一行依诏而至,朱轮停于道旁,皂盖低垂,礼制森然。
他身着翰林青袍,腰佩玉圭,神情端肃如钟鼎铭文,举手投足皆合典章。
身后五名匠人肩扛拓具,泥盆、麻纸、鬃刷齐备;石经生崔砚古则捧木匣缓行,内盛新裁桑皮纸,专为拓印原碑字迹以备磨改。
“奉旨勘碑。”崔文谦立于碑前,声音清冷,如刀裁冰,“先拓旧文,后启磨工序。”
崔砚古应声而出,俯身将湿麻纸覆上碑面。
指尖轻抚,纸贴石紧,随即取软槌细细敲打。
初时无异,唯闻纸张微响,然当槌落至“此土”二字交界处,忽觉掌下一阵温意透纸而来,仿佛石中藏火。
他心头一凛,以为错觉,强自镇定继续捶拓。
可那热感非但未消,反沿指缝攀升,直入心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