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苔字未生先有声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676 字 4个月前

晨光初透,薄雾如纱,带湖畔的竹影在露水中轻轻摇曳。

辛元嘉拄锄立于院前,白发披肩,布衣素履,一派归耕老农模样。

他缓缓扫动竹帚,枯叶翻飞,泥土微润,院中青石板上只留下一道道整齐的帚痕,仿佛岁月也被这静谧拂拭得不留痕迹。

然而他目光忽凝——共济渠畔泥地上,蹄印交错,深浅不一,其中几道官靴足迹尤为清晰,鞋底纹路分明,踩得泥土下陷寸许,显是昨夜有人踏查而来,且非一人独行。

更远处,草茎折断,桑枝微倾,似有队伍曾悄然驻足碑侧。

他不动声色,只将竹帚靠墙,缓步回屋。

恰此时,范如玉自灶房而出,手中一纸密信已被火漆封缄,边角焦黑,显是从急递铺连夜传来。

她眉间微蹙,声音低沉:“朝廷遣翰林学士崔文谦,七日内至,命磨‘此土归耕’四字,改刻‘皇恩所赐’。”

风穿堂过,吹动檐下旧幡,猎猎作响。

辛元嘉未接信,亦未言语,只伫立良久,目光越过庭院,落向远处那方石碑——“此土归耕,非赏非赐”八字如剑镌心,历经风雨而锋棱不堕。

十年来,百姓绕碑诉冤、祈愿、盟誓,早已视此碑为公道之凭,民心之秤。

如今一诏而欲易其辞,岂止是改字?

实乃裂信于天下,夺民之所恃。

他轻叹一声,取来旧锄拄地,木柄斑驳,铁刃钝锈,却是当年率义军南渡时随身之物。

“一字之改,民信即裂。”他低声自语,声音如秋叶坠地,却重若千钧。

他知道崔文谦非贪权媚上之徒。

此人乃史浩门生,少有才名,笃信礼法纲常,坚信君权天授,万民承恩而生。

在他眼中,辛元嘉此举近乎结众立碑、私树威望,虽无反迹,却已成隐患。

若当面抗旨,反落其口实,授以“聚民胁君”之罪名。

夜幕降临,月出东山,清辉洒落碑顶,石面泛着幽冷的光。

辛元嘉携范如玉缓步而至,身后无人跟随,唯有一盏孤灯照路。

陆听松早已坐于碑侧,双耳贴地,如聆天籁。

见二人到来,微微颔首,却不言语。

辛元嘉解衣露臂,掌心一道陈年旧伤赫然显现——那是北伐开封时,断旗倒下砸伤所致,皮肉翻卷,筋骨断裂,医者皆言难愈,然他竟以意志撑持,三日后复执兵符。

此创多年未溃,每至阴雨则隐隐作痛,今日触月光而灼热。

他闭目凝神,以伤处缓缓划破指尖,鲜血滴落,顺着碑基缝隙渗入石中。

刹那间,大地似有微震,非雷非鼓,而是自地脉深处传来的一丝共鸣。

金手指“醉眼照世”悄然开启——不视形貌,不听言语,唯感心愿流转。

霎时间,万千意念如潮涌来:

有老农跪于田头,仰天祈雨,声泪俱下;

有寡妇抚儿诉冤,里正夺其屋基,官府不理;

有少年夜读《请蠲赋税疏》,热血满腔,誓继辛公之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