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异象顿生——
十余张契纸上的印泥竟缓缓融化,如泪滴般垂落;而其余真契纹丝不动,油凝如漆,色泽沉实。
人群惊呼。
辛元嘉踱步其间,忽停于一张契前,冷冷道:“此印盖时,你袖口沾了灶灰。”
话音未落,钱算盘踉跄后退,抬袖欲掩,岂料灰烬簌簌而落,洒在契纸上,显出淡淡黑痕。
他当场跪伏,浑身抖如筛糠。
辛元嘉再命众契浸入清水盆中。
真纸因久藏干燥,吸水后缓缓卷向左侧——正是当年官库恒温所留纹理;伪纸新制,浆气未散,反卷向右。
最后一关,他闭目抚契,金手指溯写时指痕。
凡真契,书写者手稳心定,笔力连贯;伪契则三度停顿,皆因临摹慌乱,气息不继。
七十三户真契尽辨。
百姓相拥而泣,有人扑通跪地,磕头不止:“青天再临!青天再临!”
火堆燃起,伪契焚于场中,黑烟腾空,如冤魂化烬。
余烬飞舞之际,万千声音齐吼,震彻四野。
而在远处城墙阴影之下,一道身影悄然退去,衣角翻动,似蛇滑草。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晒谷场上余火未熄,偶尔噼啪一声,像是谁在低语。
契库存册的小屋内,锁扣轻响,一道黑影俯身靠近柜门——
忽然,风不起,火不动,可那残焰竟微微一跳,仿佛回应某种无声的呼唤。
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晒谷场上的火堆早已熄了大半,只余几点猩红在灰烬中明灭,像未闭的眼。
风不起,树不动,可那残火忽地一跳,仿佛被谁轻轻吹了一口。
契库存册的小屋静立于场边,青砖黑瓦,在月光下泛着冷铁般的光泽。
门扉紧闭,铜锁沉垂,本该万无一失。
然而一道黑影自墙根游出,贴地而行,轻若狸猫——正是周无痕。
他曾是州府录事参军,因贪赃罢官,如今投靠王文谦幕中,专司阴事。
他奉命而来,只为一把钥匙:烧尽真册,使民契再无对证。
他蹲身于柜前,袖中滑出一根细铁条,正欲撬锁,忽然耳畔响起一声极轻的“噼啪”。
小主,
是火?
还是……人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