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一纸晒乾坤

醉剑江湖 小九点九 1478 字 4个月前

蔡州春耕将启,冻土初融。

残雪未消的官道上,脚步杂沓,七十三户流民自四乡汇聚而来,肩挑背负,手捧田契,如捧性命。

刘石柱走在最前,粗布裹足,裤脚沾泥,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身后众人皆默然,唯有手中纸契在风中瑟瑟作响——那是辛公亲授之令,是他们从荒年里抢回来的活路。

县衙门前,青石阶冷,铜环寂然。

胥吏横刀拦路,冷笑:“王大人有令,闭门不纳无凭之民。”话音未落,已有差役撕开一张黄榜贴于照壁:“辛公私授田令,所分皆无官凭,违者以盗耕论处。”

百姓哗然。

“这……这不是辛公亲手所发?”有人颤抖着举起田契,纸面泛黄,印文清晰,“我们在带湖听训时,亲眼见他按指印、盖官戳!”

“如今说无凭便是无凭?”陈禾生挤上前,识字农夫出身,一眼便看出榜文出自州府笔吏之手,用的是压人不用理的狠招,“他们要夺我们的命根子!”

人群骚动,却无人退去。

夜色渐沉,寒风刺骨,他们跪在县衙门外,手捧田契,仿佛那是最后的凭证。

直到三更天,消息传来:王文谦已遣快马赴临安,状告辛弃疾“擅割官田,蛊惑流民”。

刘石柱猛地站起,双目赤红:“走!去带湖!找辛元嘉!”

百里山路,泥泞难行。

他们踩着霜露,踏破晨雾,终于在黎明前抵达南屏山下。

范如玉闻声披衣而出,见众人泥足沾露、面色青白,手中田契紧攥如铁,不禁心头一颤。

她轻轻推开木扉,低声道:“进来吧。”

屋内炉火微温,众人围坐,手仍不肯松开那几张薄纸。

范如玉接过一纸细看,指尖轻抚印痕,忽而轻叹:“田是根,契是命。命乱,则心散。”

此时,里屋帘动,辛元嘉缓步而出。

白发披肩,布衣素袍,已非昔日权臣模样,可当他伸手接过那叠田契时,所有人的心都静了下来。

他一言不发,只将契纸逐一抚过。

掌心血契微动——这是多年与史书冤案共鸣炼出的感应。

此刻,纸面汗渍斑驳,皆含惊惧之颤,更有数张墨迹浮于表层,隐隐透出重描之痕。

次日清晨,蔡州城南晒谷场。

春阳初升,金光洒地。

一根竹竿高竖,布幡迎风展开,八个大字赫然入目:“真伪自照,天地为证。”

百姓闻讯蜂拥而至,挤满了整个场院。

有人认出那布衣老者正是当年湖北转运使辛元嘉,顿时跪倒一片。

陈禾生早已备好笔墨,自发执簿抄录百契副本,一字不漏;郑押司拄杖而来,观印一眼即断:“近月新契,油浮无根,印泥未沉,必是仓促伪造。”

辛元嘉点头,命百户将田契尽数摊开于场中席上,迎着朝阳曝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