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老妪柳阿槿随族人归来,推门见屋内灯影微晃,灶火未熄,锦褥尚温,田契完好。
她怔立良久,忽然扑跪于地,额头触地,泣不成声:
“此非官还,乃家归……此非恩赐,乃信返!”
消息如风传遍全城。
越来越多的百姓重返故居,自发修缮门户,互帮互助。
孩童在断墙上刻下名字,老人在庭院中栽下新苗。
没有人拿走宋军一钉一木,甚至连倒塌的旗杆也被原样扶起,用草绳捆扎固定。
第三日清晨,辛弃疾登临城北高台。
他闭目凝神,金手指“心镜照城”全然开启。
脑海中一幅浩瀚图景徐徐展开:太行深处,最后三百遗民正冒雪启程。
一个瘦弱孩童手捧野艾走在队伍前方,边走边念:“辛公守粮,范娘子燃灶,吾家未亡……”
那声音稚嫩,却似钟磬回荡于千山之间。
辛弃疾唇角微动,下令周哑子击鼓传令:“不迎不接,只守三事:净水、热粥、安睡之地。”又召胡七斤至案前,命其重绘户籍册,留大片空白栏,只书一行小字:“待民自填。”
阳光破云而出,洒落残城。
废墟之上,炊烟处处升起,宛如新生血脉。
而在西山尽头,一支队伍正悄然逼近。
为首者白发萧然,手持竹简,身后百人皆着粗布麻衣,神色坚毅。
他们不举旗,不鸣号,唯有一面素帛飘扬于风中,上书八字:
我等自归,不降于兵。
城头之上,辛弃疾睁眼远望,眸光深邃如渊。
他缓步而行,足音轻落于积雪之上,耳中却似闻万民心跳。
金手指“心镜照城”虽未全开,然其意已通:此城不再为守而存,乃因人归而活。
百姓自发修屋、复耕、立约、互济,无需号令,自有秩序。
这非军法治辖之效,实仁政入骨、信义生根之兆。
忽闻城南鼓声三响,低沉而不急,是陈石头依约传讯——有人至。
辛弃疾眉峰微动,转身北行,直趋城外断垣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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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李铁头已率亲兵列队于野,却不设障,不执刃,唯立旗一面,上书“归途自择”四字。
远方道上,烟尘初起。
百余名遗民列队而来,步履坚定,无一踉跄。
为首者正是郑砚耕,须发尽白,脊背微驼,然手中高举一卷黄麻布帛,字迹墨浓如血。
其后众人皆捧木册、持竹简,上有指印斑斑,显是歃血为盟之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