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拂面,他仰首望天,半晌方下令:“传我将令——全军后撤五里,驻营野渡,留城门大开,不设巡卒,不立旌旗。”
诸将闻令愕然。
副将王铁崖按剑趋前,声带焦灼:“统帅!此城血战得来,今百姓未安,粮储未固,若金军趁虚反扑,孤城无兵,何以御之?”
辛弃疾转身,目光如渊映星:“你只见城垣可破,不见民心可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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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遥指城门方向,“彼辈跋涉千里,穿雪越谷,不是为投官府,是为寻家。我若屯兵列阵以迎,便是视其为流民、待之如俘属。他们心中那扇门,便再难开启。”
语落,声音微沉:“宁失一战,不失一信。今日退兵,非怯也,乃敬也。”
众将默然良久,终俯首领命。
大军悄然拔营,甲光隐入林雪之间,唯余空城一座,静候其主。
当夜,月照残垣。
归民陆续入城,无一人喧哗,无一处抢夺。
他们自行清理门户,修补屋舍,从废墟中掘出旧梁断柱,拼凑遮风之所。
有老者携孙儿跪拜祖宅门槛,泣不成声;有妇人于灶前长跪,捧灰而祭。
最动人者,莫过千家万户悄然悬起一束野艾于门楣之上——那是南迁遗民代代相传的归信,是战火焚不尽的血脉印记。
子夜风起,范如玉披裘行于西坊巷口。
忽闻一稚童轻唤:“阿娘,火亮了……咱们回家了。”她回首,见一妇人携幼子立于柳氏旧居门前,手中紧握一只粗陶碗,碗底刻字依稀可见:“陈州张五娘”。
她快步上前,双手接过陶碗,指尖轻抚那斑驳刻痕,嗓音微颤:“此碗在,家就在。你们回来了,陈州就活了。”
远处高坡上,辛弃疾独立风中。
他闭目凝神,心湖澄澈,金手指“心镜照城”悄然运转。
刹那间,万象涌入:满城灯火虽微,却见百户同炊、千人共语;男女老少回眸之际,眼中皆含热泪,非为悲苦,而是终于敢信——此身所踏之地,真是故土。
他唇边浮起一丝极淡笑意,低声自语:“原来,心若诚,空城亦有声。”
风起处,残旗猎猎,似有万魂齐唤,共诉一个字——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