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消息如野火燎原,一夜之间传遍太行余脉的避兵谷、藏户洞。
有人开始收拾包袱,有人磨刀修车,更有一村孩童围坐篝火,学着在石板上画那个陌生又熟悉的字——“归”。
口中喃喃:“听讲南边有个辛公,不抢粮,不抓丁,还给田契压灶底……他是神仙吗?”
此时,辛弃疾独宿野帐。
帐外巡哨踏雪而过,帐内烛火摇曳。
他闭目调息,忽觉心湖澄明,金手指“心镜照城”悄然开启。
眼前幻象浮现:太行深处,百户遗民围火夜议,老农怀抱孙儿,抚其头顶,低声问道:“若南军真守粮不取,我等归去,可活?”孩童以炭笔涂石,稚声清亮:“辛公,是神仙吗?”
辛弃疾睁眼,眸光如电。
他提笔蘸墨,疾书两令:
“命胡七斤重绘户籍册,留空栏,待民自填——不查来历,不论逃籍,但书姓名,即为宋民。”
“命周哑子设‘归心鼓’于城南鼓楼,每归一户,击鼓一声——不必报官,不必验身,鼓响即认。”
笔落纸裂,力透三层笺。
三日后,陈石头登烽火台远眺。
西山雪径之上,人影连绵,非逃,乃归。
三日后,陈石头立于陈州西山烽火台,朔风卷雪,扑面如刀。
他眯眼远眺,雪径蜿蜒入云,本应是荒无人迹的逃难旧道,此刻却见人影连绵,肩挑背负,扶老携幼,自太行深处缓缓而来——非奔命之逃,乃归乡之行。
他心头一震,喉头滚烫,猛然抓起三支松炬投入火盆。
烈焰腾空而起,黑烟直冲天际。
他嘶声高呼:“民归!民归!”鼓声随即炸响,自城南鼓楼一声接一声传开,低沉如雷,荡入山谷。
每一声,皆为一户归来作证;每一声,皆在叩击这残破山河的心脉。
消息传至中军帐时,辛弃疾正对地图静坐。
听罢军报,他未动神色,只缓缓合上《守城策要》,起身踱出帐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