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同时,东岗高坡火起!
不是宋军所纵,而是风助火势,一支未熄的松明被狂风卷入干草堆,刹那燎原。
守卒惊乱奔走,有人欲救火,有人欲报讯,阵脚大乱。
李铁头见机不可失,猛然跃起,如猛虎扑羊,直取粮仓木栅。
身后锐卒紧随而入,刀光闪处,血溅冻土,哀嚎未绝便被风雪吞没。
“烧!”李铁头怒吼,将火把掷入堆积如山的干柴与火油浸透的箭簇之中。
烈焰轰然腾起,映红半壁夜空,火矢营顷刻化作炼狱。
浓烟滚滚北卷,夹杂着炸裂的箭镞爆鸣,宛如天雷震怒。
与此同时,辛弃疾已率主力抵近冰河尽头。
坚冰陡峭如墙,寻常难登。
他一声令下,五千将士齐出铁镐,凿冰为阶,一镐一寸血,一阶一命拼!
冰屑纷飞如雨,有人十指冻裂仍不松镐柄,有人滑坠深渊亦无人回顾。
辛弃疾亲自执镐在前,肩扛重斧劈开最后一道冰坎,血染玄氅,却面不改色。
登岸那一刻,大地微震。
他立于北岸最高处,回望来路——冰河之上,火信蜿蜒不灭,那巨大的“辛”字仍烙于夜空之下;南岸百姓仍在添柴续火,老者跪地叩首,少年长跪举炬,妇人以裙裾裹柴投火。
那一片光,不只是信号,更是千万人心之所向。
再看北岸,敌营已乱成一片。
完颜突合急调中军迎战,鼓声仓促错乱,阵型未成即遭三路包抄:左翼火起断其援路,右翼林小川残旗矗立如砥柱,主力从中路撕开缺口,势如破竹。
“放火箭!烧其旗!”完颜突合目眦尽裂,亲卫引弓百张,烈焰箭雨划破长空,直扑西滩那面摇曳战旗。
千钧一发之际,李铁头自斜刺里飞身扑出,以身躯挡下三支火箭,肩甲顿燃。
他不顾烈火灼骨,反手掷出铁蒺藜,击落后续箭矢,嘶吼:“护旗——!”
林小川抱旗跪地,战袍已燃一角。
他咬牙撕下衣襟裹住旗杆,双手死死压住火焰,掌心皮肉焦黑,鲜血混着冰雪滴落冰面。
火光映照之下,旗面残破,却赫然显出“归正”二字——那是辛弃疾亲题军魂,意为“归来正朔,复我江山”。
旗,终不落河。
风雪中,辛弃疾拔剑北指,声音轻若耳语,却似贯透万里寒疆:“此渡非为胜,而为信——信我军可至,信山河可复。”
话音落时,林小川高擎残旗,火光映雪,照彻荒原。
南岸高台,范如玉抚鼓静默,泪落如珠,唇间轻语:“这一程,不是渡河……是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