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仰首望天,一声鼓响——如雷破云!
第二声,如怒潮奔涌,撼动山石。
第三声落下时,奇迹显现:百里外江面,渔舟、哨船、运粮舰上,舟子纷纷停桨,自发敲锣击梆,遥相呼应。
鼓声与锣声在风雨中交织,竟成一首无词的挽歌,浩荡南来,直抵山巅。
“点魂灯!”辛弃疾拔剑指天,剑尖挑破乌云,嘶声长啸,“今夜不求天晴,只求心火不熄!”
火种再燃,旋即熄灭。风太烈,雨太急。
阿禾抱着湿透的名册冲至坛前,不顾雨水灌喉,放声诵名:“王岩,年十九,守桥不退,力竭殉阵!”
无人回应。
她再喊:“赵四海,三十七,护粮道,断肠犹战!”
依旧沉默。
可就在这死寂之中,一名新兵忽然走出队列。
他不过弱冠,脸上还带着怯意,却猛地用刀尖挑起火折,点燃脚下枯草。
火光一闪,即被风吹小,但他不退,反而脱下外袍盖住火堆,任雨水打湿全身。
紧接着,一民夫解下火镰,引燃衣角;一老卒掏出酒囊,浇刃于石,奋力一划——火星迸溅,燃起袖口!
刹那之间,千点火光自山脚亮起。
不是烛,不是灯,而是刀尖挑火、布条引焰、酒泼刃上划石成炬!
一点接一点,一线连一线,蜿蜒如龙,盘旋而上,自黑暗深处攀向祭坛之巅。
风雨扑之不灭,黑夜藏之不住,反照得整座山岭通明如昼,恍若白昼降临!
辛弃疾立于火光中央,泪流满面。
他缓缓走向第一面幡——“岩生”。
正欲启唇诵名,忽闻身后窸窣声响。
一人自队列中膝行而出,披甲残破,身形瘦削,右手裹着黑布,布上渗出血痕。
他伏地前行,直至坛前,重重叩首,然后颤抖着解开布条,露出半截焦黑断臂,高高举起,声音嘶哑如裂帛:
“吾即岩生之弟……”(续)
辛弃疾立于幡前,指尖将触未触那面写着“岩生”二字的白布时,忽闻膝行之声自队列中起。
泥水溅开,一道瘦削身影披甲而来,铁片残缺,步履踉跄,却执意以双膝前行,直至坛前三尺方止。
众人屏息。风雨稍歇,唯余鼓声沉沉,如心跳搏动于大地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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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兵抬头,面容尚带稚气,左颊一道旧疤横贯至耳根,眼中却燃着不属于此年纪的沉痛与决绝。
他颤抖着手,解开右臂上缠绕多日的黑布。
布条层层剥离,露出半截焦黑枯槁的断臂——皮肉焦裂,骨节扭曲,似曾遭烈火焚灼而不死。
“吾即岩生之弟。”少年声音嘶哑,几不成调,“兄死前托人带信……‘勿葬我南,望北而眠。若有一日王师北渡,请以我骨为界碑,立于故土河畔。’”